陆北顾在黄石等人护卫下,往自己的营帐方向走去,他一边走,一边擡头看着夜空。
繁星点点,银河横亘。
疲惫的士卒们都睡下了,军营的夜里很安静,然而风中却隐约传来重伤员忍不住疼痛所发出的呻吟。“你说我们做的这些,值得吗?”
黄石一愣,没想到陆北顾会问这样的问题。
他想了想,认真道:“不知道值不值得,但俺觉得若是不做,青盐走私会一直猖獗下去,边军会越来越腐化,朝廷的盐税会越来越少,夏国会越来越强,等到有一天,夏军大举南下的时候,死的就不止昨天那些兄弟了。”
陆北顾点点头,没说什么。
正如范仲淹当年所言,一家哭何如一路哭?有些正确的事情,哪怕不好做,也总得有人去做。没过几日,姚兕就回到了大顺城,而他不是自己单独回来的,还带着庞籍。
这让陆北顾颇为惊讶,庞籍身为陕西四路沿边招讨使,坐镇延州,总揽西北军务,其实是不需要亲自来大顺城的,这莫不是来给马怀德求情的?
“下官拜见庞相公!”
“子衡不必多礼。”
其余人都识趣地退了出去,帐内只留两人单独相谈。
庞籍很是开门见山,只道:“老夫此来,是为马怀德之事。”
“请庞相公明示。”
“马怀德早年曾在我麾下效力。”
庞籍缓缓说道:“庆历年间,老夫任鄜延路都总管时,马怀德还只是个小小的砦主,但作战极为勇猛,悍不畏死,曾屡立战功 老夫记得,有一次与夏军接战,他被流矢射中额头,箭镞深入骨头,军中医官不敢贸然拔箭,恐伤及性命,你猜他如何做的?”
陆北顾摇头。
“他让人取来弩机,用弩弦系住箭镞。”庞籍做了个拉拽的手势,“自己硬生生将箭镞从骨头里拽了出来!血流如注,他却面不改色,包扎之后,又提刀上马冲杀。”
帐内变得很安静。
陆北顾能想象出那幅画面,血染战袍的悍将,以近乎自残的方式拔出箭镞,然后继续在战场上搏杀。“确实英勇,但 这不应该成为免罪的理由。”
庞籍“嗯”了一声。
“老夫并不想为马怀德开脱,只是,凡事都要考虑影响,像是他这样的将领,若以通敌之罪论处,不仅是他个人的耻辱,也会动摇军心。”
这个道理是显而易见的。
西军的底层士卒对于上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