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想到,王祎不仅从箭矢消耗的细节中发现了破绽,更从于桓虎的品性出发,提出了这般大胆的质疑要知道,质疑一个正以“忠勇”之名坚守孤城、声望极高的人,需要极大的勇气。
因为,这么做,很容易会被人视作品性卑劣、以己度人,遭到天下人的非议。
杨灿轻笑出声:“王功曹,不瞒你说,我也觉得,咱们这位于二爷,戏演得有些过了。”
众人的目光齐齐投向杨灿,眼中满是惊讶,王祎更是难掩兴奋,能得到杨灿的认同,于他而言,无疑是一个全新的开始。
他不甘平庸,不愿一直被压制,唯有向杨灿示忠,展现自己的能力,才能拥有出头之日。
杨灿缓缓开口:“或许,是他演得太过投入,到最后,连他自己都信了。
又或许,是他此前移文天下,营造出的深明大义、忠勇无双的形象,为他带来了太多名声与实利。他想故技重施,可纵观他过往的种种行径,咱们这位二爷,绝非这般舍生取义之人。”
厅中众人皆陷入沉思,杨灿话锋一转,又道:“你们切记,我们所有的猜测,在没有真凭实据之前,都只能是猜想,绝不可轻易示人。
因此,援兵,我们必须派。
但在出兵之前,我们必须想清楚一个问题:若是于桓虎的战报有假,他这么做的目的,究竟是什么?唯有摸清他的心思,我们才能有的放矢,留好后手,以防不测。”
说到此处,杨灿擡手虚压,示意王祎落座,自己则缓缓站起身,伸出一根手指。
“第一种可能,于桓虎故意夸大战况与消耗,目的只是为了争取更多的援兵与物资,或是进一步营造自己忠勇的名声。
第二种可能,他并未夸大其词,战报所言皆是事实,是我与王功曹以小人之心,度了君子之腹。”他顿了顿,语速愈发缓慢:“若是前两种可能,倒也无妨。可有没有一种可能,这两种猜测,都不是他的真实目的&183;……”
杨灿的目光缓缓掠过每个人的脸庞,眼底藏着一丝深不可测的冷意,厅中的气氛,再度变得凝滞起来。夜幕如墨,沉沉笼罩着代来城的每一寸土地,将白日里的厮杀与血腥,尽数掩盖。
白日里震天的喊杀声早已褪去,只剩下巡夜士兵的甲叶碰撞声,清脆而冰冷,在寂静的长街上回荡,敲得人心头发紧。
整座城池被一种无形的紧张与压抑包裹着,长街两端,肃立的兵士如雕塑般排列,甲胄在清冷的月光下泛着冷硬的寒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