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有中年男子,系被遗弃之跛足牧人,言其部族向西已行月余,目的地似是金山(今阿尔泰山)以西、更远之地,传闻那里有天神为突厥预留的新牧场,水草丰美,且无赤火铁龙之厄。」
李贤读到此处,微微一怔。
赤火铁龙?日行千里,不食草而食石?
他下意识望向窗外,长安西郊,潼关方向。
那个冒著黑烟、在铁轨上奔驰的庞然大物,如今被画影图形,传到了草原深处?
李贤不知该作何表情。
合著突厥人被吓走还有火车的事儿?
这也太————
他摇了摇头,继续往下看。
灵州的急报稍晚两日,但内容更详细。
灵州斥候此番走得极远,深入至阴山以北、原突厥可汗牙帐故地。
那里曾是突厥各部会盟、议事的中枢,方圆百里,历年秋冬必有大量部众聚集,而今却是————
「故垒空营,积雪封门,唯见狐兔踪迹。牙帐大纛早被收走,只剩木杆斜插于地。勘验营中灰烬,最迟者约在去岁十月,距今已逾四月。」
胜州的急报则提到一个细节:他们在废弃营地中发现大量破损的车轮、丢弃的笨重杂物,以及明显被宰杀过多、未及带走的部分牲畜遗骸。
「据此推判,其迁徙极为仓促,并非从容有序之远徙,倒有几分————奔逃意味。」
至于云州、朔州、代州三镇,地处河东道北端,原本就是与突厥交锋最频繁的区域,此番他们联合派出的斥候,甚至一直追到漠北斡难河上游。
反馈回来的消息也大同小异:突厥人确实走了。
不是小股流窜,不是季节性转场,是几乎所有有组织的大部落,都踏上了向西的道路,留下的只有极少数老弱病残,以及一些不愿远离故土的零散小部。
这些残留的突厥人已完全不成气候,甚至主动向大唐边将示好,请求内附或安置。
也就是说,从河西走廊到幽燕以北,这条困扰中原帝国数百年的北方边境线,如今空了。
三月初九,北疆七镇的最后一份联合急报送达长安。
——
这份急报汇总了自接到李贤旨意以来,二十余日间,沿边各镇全部斥候侦查、飞天球航测、及收容内附突厥遗民的详尽情报。
结论只有一行字:「突厥举族西遁,漠南漠北已无成建制之部众。北疆千里,实为空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