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咬著下唇,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挣扎著什么。
马车又转过一个弯,轮毂发出轻微的吱呀声,李贤静静等著,他也不太好意思催促长信。
「父皇。」
长信终于抬起头,自光虽然还带著羞涩,却不再躲闪,反而有种破釜沉舟般的坦然,「女儿————女儿同您说实话。」
长信这话一说,反倒是李贤心里有点打鼓了。
他坐直了一些,神情也专注起来:「你说,朕————我听著。」
「姑姑————姑姑是教了女儿一些————一些不合规矩的法子。」长信的声音很低,但字句清晰,「她说,若想成事,便需豁得出去————在高处,无人看得真切时,或许可以————
可以行非常之举。」
李贤的心提了起来,紧盯著女儿:「那你————」
「女儿没有。」长信摇了摇头,目光清澈,「起初,女儿是有些动摇的,甚至————甚至真的想过,是不是该听姑姑的。可是,当女儿真的站在那么高的地方,看著长安城变得那么小,风在耳边呼啸,天地仿佛只剩我们两人时————女儿忽然觉得,那样做,不对。」
「不对?」李贤追问,心里竟莫名松了口气。
「嗯。
「」
长信点点头,眼神望向车窗外流逝的街景,语气中竟带著一些让李贤陌生的成熟。
「那样得来的东西,女儿不想要,若是靠————靠那种手段勉强了建军阿兄,即便他因著责任应承下来,心里终究会存著芥蒂,女儿要的,不是一桩迫于形势的婚事,也不是一个因为愧疚或责任才留在身边的夫君。」
她转回头,看向李贤,眼中闪烁著坚定却柔和的光芒:「女儿把心里的话,都同他说了,他知道我的心意,也知道我不会再藏著了。这就够了。」
李贤怔住了。
他看著女儿,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这个从小乖巧温顺、存在感并不那么强的女儿。
她不再是那个需要躲在母亲身后、或是怯生生拉著自己衣袖的小女孩了,她有了自己的主见,有了孤注一掷的勇气,也有了清醒克制的智慧。
「你————都跟他说了什么?」李贤的声音不自觉地放软了。
长信的脸又红了红,但这次没有回避,简略地将高空之上的对话复述了一遍,略去了头发缠绕和削发的细节,只说了自己的心意和那份「青丝为君绾」的决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