招娣磕个头,抬头时眼泪在眶里转:「万岁爷天恩,替小民伸冤,杀了黄天榜,是天大的恩德!民女等————不是不知足。」
她吸口气,声音发颤却清晰:「俺们怕的不是没田,是有了田————也守不住啊!」
崇祯身体微前倾:「仔细说。」
一旁老汉抢道,带著哭音:「俺家原有十几亩薄田!万历年间一场大水,颗粒无收,欠税借了驴打滚」的印子钱,利滚利,不到两年,田就归了别人!俺爹气得上了吊,俺娘哭瞎了眼————」
另一老汉捶地:「官田?俺们那也有官田!说是永租,可租子比说好的重好多,管庄的太监和衙役勾著,加耗、加派,缴不上,永租的权子也能被逼著卖咯!最后田还是落大户手里!」
杨招娣稳住心神,接话道:「万岁爷,新清的官田也是永租。田不能卖,可租权」也能典卖、抵押啊!各地的官田,最后不也大半落入了————一些老爷手中?」
这话一出,洪承畴、孔胤植几人脸上挂不住,眼神飘忽。
崇祯脸色沉静,看向洪承畴:「洪卿,他们说的,可是实情?」
洪承畴听见这问题,心里那叫一个苦啊!
这得罪人的差事,怎么都落在自己身上?说好的要让自己立功封侯的什么时候能对现?
心里埋怨,面子上还得出列躬身:「回陛下————百姓所言,确是实情。官田之弊,积重难返。现有官田管理模式,确已难以为继。」他回得艰难,却不得不认。
崇祯又看向徐承业:「若将这些田土人口,转为军卫屯田,如何?」
徐承业吓一跳,赶紧出列摆手:「陛下,不可!军卫弊病,尤甚官田!卫所军官世袭,视军户如农奴,盘剥役使,无所不用其极!此路万万不通!」
崇祯目光最后落向英国公张之极,语气平淡却带压:「英国公,你张家世代执掌京营,说说军卫弊病根源何在?」
张之极额头瞬间冒汗,硬著头皮出列,不敢看崇祯:「臣————臣以为,弊在——弊在世袭军官不思报国,只知敛财,役使军户,形同私产————」声若蚊蝇。
崇祯盯他几息,没追问。他心知肚明,卫所毒根就是「世袭」,一潭死水!当年太祖搞这一套是为了给跟著他打天下的老兄弟一个交代一老祖宗对那票大勋贵挺狠的,但是下面的小兄弟还是得了便宜的。只不过卫所系统固化了二百年,的确到了需要大改的时候了。
但这事儿还不能急,得先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