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都是商人之女。
商人之女,在这片土地上,命比平民还贱。
她们跟在陈雅意身边,不是来当朋友的,不是来当闺中密友的,是来当玩物的。
陈雅意此刻朝嘴里又丢了一粒桑套,舌尖抵开果肉,酸甜的汁液在齿间炸开。
她那双漂亮的眼睛漫不经心地从女伴们身上一一扫过,目光里没有半分温度,只有一种正在盘算着什么的无聊。
她兴致来了的时候,就会这样打量她们,心里慢悠悠地琢磨着今天的玩法。
这个时候,女伴们就会开始发抖。
抖得最厉害的那个,连端茶的手都在晃,杯盖碰着杯沿发出细密的当当声。
因为谁都知道,陈雅意喜欢玩。
越玩越花,越玩越残忍。
今天轮到自己,会是什么?
陈雅意不是不知道她们怕。
她太知道了。
可她更知道自己为什么非要这样玩不可一因为如果她不玩,她就会陷入一种难以忍受的空虚。那种空虚从她记事起就缠着她,像一条怎么甩都甩不掉的影子。
她从小到大,想要什么都能得到,想吃什么张张嘴就有人端到嘴边,想要什么东西动动手指就有人捧到眼前。
她的人生没有追求,没有目标,没有任何一件值得她拚尽全力去争取的东西。
吃遍了山珍海味,舌头尝不出区别;穿遍了绫罗绸缎,手指摸不出纹理;看遍了歌舞乐伎,眼皮都懒得擡。
一切享乐,她都已经烦腻。
烦腻到了骨子里,烦腻到看见那些寻常人趋之若鹜的富贵排场时,她只想打哈欠。
所以她只能追求一些刺激。
一些不是普通人能够想象的,甚至连她自己有时也会觉得过了头的刺激。
可那种过了头的刺激,恰恰是她唯一能不感到空虚的时刻。
那一刻心跳加速,瞳孔放大,后背绷紧,鲜血涌上大脑,她才觉得自己是活着的。
最后她发现,没有比玩弄人更有意思的事了。
这也是陈雅意年纪轻轻,除了美貌之名传遍整个长秋封地之外,还落得一个滥杀之名的缘故。美貌和恶名并肩而长,像两棵交缠着的毒藤。
奴隶她杀得太多了,十二三岁的时候杀得最凶,一天换一个服侍的奴隶,一个月下来别院后门往外擡出去的草席能堆成一座小山。
后来她杀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