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会跟她说思念,说痛苦,说那些压在心底压了太多年、都快压成石头的事情。
他说他只恨自己当年太弱小,恨自己没能保护好她。
尤其当他喝高了的时候,他会抱着她哭。
那哭声不大,闷在她的肩窝里,像是一头受了伤的困兽把嚎叫都压成了哀鸣。
他会像一个孩子一样浑身发抖,说他愿意用自己这条命,去换她能够活过来。
何霜知道,这些话赵保并不是对自己说的。
从来都不是。
是对另外一个女人。
一个已经死了,却还活在他心里的女人。
一个他这辈子都放不下的女人。
何霜因为长得像那个女人,所以被赵保留在了身边。
她的眉眼像她,她的侧脸像她,她安静坐着不说话的时候更像她。
她是一个替代品,一尊被用来寄托思念的雕像,一个深夜里用来盛放那些无处可去的眼泪的容器。所以每当天明之后,一切都不一样了。
赵保就会像换了一个人。
他的脸上会重新挂起那种冷淡的、矜持的、甚至带着一丝嫌弃的表情,像是一个清醒过来的人看见昨夜醉酒的自己留下的烂摊子,既懊恼又厌恶。
夜里的赵保和白日里的赵保,对她的态度简直判若两人,一个是把她当成唯一的依靠紧紧抱着不肯松手的孩子,另一个是连正眼都不肯给她的冷面官员。
刚开始的时候,何霜对此充满了怨恨。
那怨恨烧在心里,烧得她翻来覆去睡不着。
她恨自己为什么长着这张脸,恨自己为什么只是一个替代品,恨赵保为什么不肯看看真实的她。她也是一个活生生的人,有自己的性子,有自己的心思,不是一面镜子,不是一个影子。
她希望赵保喜欢的是她这个人一一是何霜,不是那张像别人的脸。
她甚至尝试过做一些不像“她”的事,说一些不像“她”的话,想要让赵保注意到这个皮囊里面还有一个不一样的人。
可这会激怒赵保……
可现在,她看开了。
那些不甘和愤怒被她压在心底最深处,不去碰它,也不去翻它。
因为她想明白了一件事:她已经获得了这么好的生活,还有什么可抱怨的呢?
从前她连一床像样的被子都没有,从前她连明天能不能活都不知道。
现在她住着暖阁,盖着锦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