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那条十米长的怪鱼体内,活生生地、一寸一寸地钻了出来。
当他的双脚最终离开那具庞大的、已经停止了挣扎的鱼身时,他整个人从头到脚都被黑色的血液和内脏碎片覆盖着——像是一尊从血池中爬出的修罗,像是一个从地狱深处归来的恶鬼。
他站在怪鱼的尸体上——四条手臂张开,王者之剑在右上手中高举,炎钢残刃在右下手中低垂,左侧的两只空拳攥紧到了指节发白。
月光从天空洒下,照在他满身的血污上,将那些黑色的液体染上了一层银色的冷光。
怪鱼不再动了。
那张灰白色的人脸上,最后的表情不是痛苦——而是一种奇异的、像是终于解脱了的平静。浑浊的黄色眼睛半睁半闭,嘴角微微上翘,像是在千年的痛苦之后,终于迎来了真正的死亡。
那顶歪斜的王冠从它的头顶滑落,沉入了血色的湖水之中。
岸上。
罗纳德和米蒂站在浅水中,保持着同一个姿势——仰头、张嘴、瞪眼——像是两尊被定住了的雕像。
硫磺灯在米蒂手中微微颤抖,黄绿色的光芒照亮了湖面上那幅超越了他们认知极限的画面——一个四臂的血人站在一条十米长的巨鱼尸体上,手持王者之剑,在月光和血色中沉默地伫立着。
五秒的沉默。
十秒。
然后米蒂开口了。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被夜风吹散,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这小子是什么怪物啊。“
夏洛克的四臂魔神姿态在月光下只维持了不到三秒。
那两条额外生长出的手臂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萎缩——肌肉纤维在皮肤下蠕动着收缩,关节以一种令人牙酸的角度向内折叠,骨骼发出细微的“咔咔“声响,像是某种精密的机械装置在逆向运转。十秒之后,那两条手臂完全消失在了肩胛骨下方的皮肤之中,只留下两道淡红色的、像是刚刚愈合的疤痕。
夏洛克恢复了正常的双臂形态。
但他的状态——糟糕透顶。
肋骨的剧痛在每一次呼吸时都像是有人在用锉刀磨他的胸腔内壁。左肩的关节在刚才的撞击中半脱臼了,整条手臂只能以一种僵硬的角度悬在体侧。全身上下覆盖着的黑色血液和内脏碎片正在夜风中缓缓凝固,散发出一股令人作呕的腥臭。他的视野边缘有些模糊——失血和体力透支的双重作用正在侵蚀他的意识。
但他还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