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世界在那一瞬间天旋地转。
舱内的一切都在剧烈震荡中变成了混乱的碎片——铜管脱落、齿轮飞溅、表盘碎裂、金属结构发出令人牙酸的扭曲声。夏洛克的身体被安全皮带勒住,但上半身仍然被巨大的惯性甩向了前方,额头重重地磕在了操控面板的边缘,一阵剧痛伴随着温热的液体从眉骨处流下。
而舷窗——
那面三指厚的、淡绿色的双层玻璃舷窗——
爆裂了。
不是碎裂——是从撞击点向四周辐射出了一张密密麻麻的裂纹网络,像是一张蛛网被瞬间织在了玻璃的内部。裂纹从中心点向边缘扩散,每一条都深入了玻璃的内层,将原本透明的视野变成了一片支离破碎的马赛克。
外层玻璃已经完全碎了——碎片被水压推入了两层玻璃之间的夹层空间,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内层玻璃还在——但那些裂纹告诉夏洛克,它撑不了多久。
“双层舷窗……“罗纳德的声音在震荡中断断续续地传来,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对下一秒的恐惧,“如果不是双层的——这一下就完了——“
水。
更多的水。
左侧舱壁上第一次撞击造成的裂缝在第二次冲击的震荡下急剧扩大——从指甲宽变成了手指宽,喷入的水流从一股变成了一片。冰冷的湖水像是一只贪婪的手,从那道裂缝中伸进来,疯狂地抓取着舱内的每一寸空间。
舱底的积水已经没过了小腿。
而前方的内层舷窗上,那些裂纹仍在缓慢地、不可逆转地扩展着——像是死亡在一点一点地蚕食最后的屏障。
夏洛克在那一瞬间做出了判断。
不是思考——是判断。在生死之间,没有时间思考,只有判断。
潜水艇完了。
再挨一下,内层舷窗就会彻底碎裂,百米深的水压会在一秒之内将整个驾驶舱灌满。到那时候,什么潜水衣、什么呼吸气囊,都来不及了。
必须现在就出去。
必须在那条怪鱼发动第三次撞击之前出去。
而那条怪鱼——那个变成了畸形巨鱼的国王——它不会让任何人带走那把剑。它守在这里一千年,就是为了不让任何人接近那把剑、那具骸骨、那个它犯下的罪行的证据。
所以——
必须有人出去面对它。
“罗纳德!“夏洛克的声音在嘈杂的水声和金属呻吟中炸开,像是一记重锤敲在了牧师的耳膜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