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拍的力道不轻——安东尼单薄的身体被拍得微微前倾了一下。但那个力道里面没有任何粗暴的成分，只有一种笨拙的、不知道该如何表达的、属于一个不善言辞的父亲的全部情感。
“你妈走了之后——“村长的声音忽然变得很粗粝，像是砂纸在木板上摩擦，“就剩咱爷俩了。这些年……委屈你了。“
安东尼猛地抬起头。
他的眼眶在那一瞬间红了——不是缓慢的、渐进的泛红，而是一瞬间的、像是某个开关被触发了一样的骤然充血。那双不对称的眼睛里，左眼的深褐色和右眼边缘的紫色光晕同时蒙上了一层水光。
“爸——“
“别。“村长抬手制止了他接下来要说的话，声音粗硬但微微发颤，“别在这么多人面前哭。丢人。“
安东尼咬住了下唇，将那些即将涌出的情绪硬生生地咽了回去。他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两下，鼻翼翕动着，呼吸急促而不稳定。
村长看着他这副模样，自己的眼眶也红了——但他比儿子更擅长忍耐，或者说，五十多年的人生教会了他如何在该坚强的时候把眼泪咽回肚子里。
“听着。“他的双手按在安东尼的两个肩膀上，微微弯腰，让自己的视线与儿子平齐，“你出去，不是为了逃。是为了变强。“
他的目光直直地看进安东尼的眼睛里，那双浑浊的老眼在此刻迸发出一种异常坚定的光。
“你身上这份力量——不管它是从哪来的，不管它是谁给的——它现在是你的了。你要学会用它，控制它，让它听你的话。不是它控制你，是你控制它。听明白了？“
安东尼用力点头，动作大得几乎是在鞠躬。
“等你强了。“村长的声音低了下去，低到只有父子两人能听见的程度，“等你能掌控自己命运了，再回来。回来看看你爸，看看这个村子。到时候你就不是那个被人害怕的孩子了——你是一个真正的职业者，一个能保护别人的人。“
他松开了按在安东尼肩膀上的手，后退了一步。
那一步退出去之后，父子之间的距离忽然变得很远——不是物理上的远，是某种更抽象的、关于“从此以后你要独自面对这个世界“的远。
安东尼站在原地，嘴唇抿成了一条线，下颌绷得很紧，整个人像是一根被拉到极限的弓弦——再用力一分就会断，但此刻还在撑着。
他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他弯下腰，朝着自己的父亲深深鞠了一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