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洛克坐在第二辆马车的车厢顶部，炎钢大戟横放在膝上，血瞳半阖，任由晨风将他的黑发吹得向后飘扬。他的感知一直铺开着，覆盖着马车前方百米左右的范围，像一张无形的网，捕捉着任何异常的波动。
所以他是第一个察觉到前方有人的。
“前面有人。“他说，声音不大，但足够让驾驶位上的冈萨雷斯听见。
游侠的反应比他慢了大约两秒——感知范围的差距——但很快也确认了这个信息。他从驾驶位上微微探出身子，眯着眼看向前方山道的尽头，那里有几个小小的黑点正在缓慢移动，方向与他们相对，是朝着他们这边来的。
“平民。“冈萨雷斯说，语气确定，“步伐凌乱，没有武装，队形松散。不是冒险者，也不是商队。“
菲利克斯从第一辆马车的车厢里探出头来，龙瞳向前方眺望了一眼，然后做出了判断。
“雷古，减速。“他说，“慢慢靠过去，别吓着人。“
雷古“嗯“了一声，粗糙的大手轻轻收了收缰绳，两匹拉车的驮马从小跑切换成了慢步，蹄铁敲击路面的节奏从急促变得舒缓，马车的速度降了下来，以一种不具威胁性的姿态缓缓向前方那群人靠近。
距离拉近之后，那群人的面貌逐渐清晰起来。
大约十来个人，男女老少都有。衣着朴素，粗麻布的外衫上沾着泥土和草屑，有几个人的衣服上还有明显的撕裂痕迹，像是在仓促逃跑时被树枝或荆棘刮破的。他们的脚步凌乱而疲惫，有人背着简陋的包袱，有人抱着孩子，有人搀扶着走不动路的老人，整支队伍拖拖拉拉地占了半条山道的宽度，行进的速度慢得像是在梦游。
但最引人注意的是他们的表情。
那种表情菲利克斯见过很多次——在战乱地区的难民脸上，在被魔兽袭击后的幸存者脸上，在所有失去了家园、失去了安全感、被某种远超自身应对能力的力量从日常生活中连根拔起的人脸上。那是一种混合了恐惧、茫然、疲惫和麻木的复合表情，像是灵魂被抽走了一部分，只剩下身体在本能的驱动下机械地向前移动。
惊慌。
这些人在逃难。
马车靠近到二十米左右的距离时，走在最前面的一个中年男人终于注意到了他们。那人停下脚步，抬起头，浑浊的眼睛在看到两辆马车和马车上那些明显是冒险者装扮的人时，瞳孔里闪过了一丝复杂的光——有警惕，有希望，有犹豫，还有某种“不确定该不该求助“的忐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