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抄!值钱的都搬走!人全部锁拿!」
类似的场景在长安一百零八坊中不断重复。
昔日车水马龙、宾客盈门的府邸,转瞬门庭冷落,封条横斜。曾经趾高气扬的世家子弟,如今或沦为阶下囚,或身首异处。威压和恐惧在所有与「门阀」二字沾边的人心中蔓延。有人连夜焚烧书信帐册,有人变卖家产试图贿赂维新官员,更有甚者,悬梁自尽,只求保住家族一线血脉。
朱雀大街上,运送查抄物资的车辆络绎不绝,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沉重而持续的声响,仿佛帝国沉重的心跳。押运的士兵面无表情,眼神警惕地扫视着街道两旁。而那些领到钱粮布匹的百姓,则聚在巷口街头,兴奋地议论着,对比着各自所得,看向皇城的目光里,多了几分以往从未有过的期盼。
皇宫,政事堂。
李治靠坐在椅背上,闭着眼睛,听着顾恺之念诵各地送来的最新简报。
「洛阳清查已毕,获田亩计十四万顷,浮财估值八百万贯,参与叛逆者三百七十一人已明正典刑,其家产充公,按例分发————」
「太原王氏负隅顽抗,族诛,牵连者众,缴获兵甲粮秣无算————」
「太原杨氏献半数田产求免,未准,阖族下狱待审————」
一条条冰冷的数字,背后是无数家族的倾覆和滔天的血海。李治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搭在扶手上的指尖,偶尔会像他娘一样轻轻颤动几下。
小武端着一碟简单的点心进来,看见他这副样子,脚步顿了顿,才轻轻将点心放在他手边。
李治睁开眼,看了看那碟点心,又看了看小武担忧的眼神,微微摇了摇头:「吃不下。」
「陛下,身体要紧。」小武低声道:「不要因为这事把身子熬垮了。」
「我知道。」李治声音有些沙哑:「只是这血————流得太多了。」
堂内一时寂静,连顾恺之也停下了念诵,垂手而立。
李治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外面被晚霞染成一片猩红的天际:「可这血,不得不流。」他像是在说服自己,又像是在对身后的人解释:「剩下这最脏最累的活,得由我来干,父亲一手断了皇权后继的根呐。」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堂内众人,那双年轻的眼睛里疲惫不堪:「告诉底下的人,手不要软,但眼睛要亮。该杀的,一个不能放过。不该牵连的,也不必滥杀。我们是要掘根,不是要屠城。要注意杀良冒功,若是发现以谋逆同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