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底下跪成一片的臣民,日头光照在他年轻的脸上,龙袍明晃晃的叫人刺眼。
麻烦的仪式还没完。
新君李治捧着玉玺,带着百官到太极殿前设的祭坛,祭告天地、祖宗。香烟缭绕,祝文念得嗡嗡响。完事儿了,他再回到太极殿,爬上那把宽大冰凉的御座,接受百官磕头道贺,正式下诏书通告天下,改年号叫维新。
但有不同的是这次并无大赦天下之举,因为前几日李治就发出通告,说律法无情,即便为君者也不可逾越律法,狱中之人自有法度惩处,不应有帝王赦免。
这一套折腾下来,直到快中午才消停。
当李治穿着那身还不咋得劲的龙袍,坐在太极殿那能冻屁股的御座上,看着底下山舞拜一片的臣子,他心里头其实也没什么得意劲几,只有一种踩在薄冰上的清醒,他知道自己能当上这皇帝可不是因为他是太子,而是因为他干的还行————
大典总算完了,三娘悄没声回到寝宫,扒拉下那身沉得要命的礼服和珠冠。
李治处理完刚登基最急的几件破事儿,赶紧往母亲宫里跑。踏进殿门,三娘已经换上了一身利利索索的骑射胡服,正对着一面镜子把最后一根素银长簪子插入发髻里。
几个不起眼的包袱搁在边上,显得屋里空落落的。
「母亲————」李治叫了一声,看着母亲这身跟往常截然不同的打扮,嗓子眼有点发干。
三娘转过身,上下打量他一遍,目光在他那身明黄龙袍上停了停,笑了起来:「这身行头,穿着可以不?」
李治老实巴交摇头:「沉,勒得慌。」
「沉就对了。」三娘走到他跟前,替他正了正衣领,动作轻得像回到了小时候一般:「往后,这就是你的斤两了。
「儿子懂。」
「朝里那点事,多跟你大哥念叨,他稳当,经过的风浪多。张柬之那几个小子,有冲劲儿,能用,但也得看着点,别让他们蹽太欢。长孙无忌————」三娘顿了一下:「他是老油条,也是那帮世家在朝里的旗杆子。能用他的本事,也得防着他的心眼儿。怎么摆弄,你自己慢慢琢磨。」
「儿子记住了。」
三娘看着他,沉默了一小会儿,才又说道:「至于你那个爹————」
她眼里闪过一道寒光:「等我到了金陵,再好好跟他算算这西域散心的糊涂帐!」
李治低下脑袋,没敢接茬,只是在心里替他远在金陵的爹捏了把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