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微醺。平日里沉默寡言的他,话匣子渐渐打开,聊起昔日的军旅轶事、江湖见闻,都是些史料里不曾记载的趣事。
吴铭一边陪饮,一边不着痕迹地留意着墙上的挂钟。
眼见限定的时间迫近,心里不免有些焦急。
他真不知该如何开口,尤其在老狄兴致正浓的时候,他实在不忍催促。
不等他开口,忽见左手边的墙壁上光影一闪,一扇门无声无息地浮现,柔和白光自门内透出。两界门竞将回归的通道挪到了这里。
狄青一怔,随即了然:“可是归期已至?”
“是……”吴铭声音低沉,语带歉然,“在下能力微薄,能为狄公做的实在有限-……”
狄青笑着截断话头:“天行有常,这个道理我岂会不懂?况且,自投军那日起,我便立下马革裹尸之志,能安然活到五十春秋,临了还能随吴掌柜游览千年后的盛世,此生已了无遗憾。”
吴铭喉头微哽,不再多言,嘱咐道:“最后这一程,恕吴某不能相送。今日所见所闻,还望狄公勿向外人提及。”
“省得!”
狄青站起身,举起酒杯,正色道:“多谢款待!”
吴铭亦起身举杯回敬。
两人饮尽杯中残酒,狄青搁下酒杯,转身大步踏入门中。
被门后白光吞没的刹那,他突然感觉自己的身体很沉,眼皮也如坠千钧。
隐隐约约的,似有人语声传来。声量不高,却异常熟悉。
奋力将沉重的眼睑掀起一丝缝,映入眼帘的景象有些模糊,意识也有些迟缓。
片刻后,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那场如梦似幻的旅程已然结束,他已回到自己的卧房。
“醒了!老爷醒了!”婢女的声音。
狄青试图坐起,却感到浑身无力,只能勉强侧过头。
魏夫人和三个儿子已齐齐围聚至榻前,面上皆带着竭力克制的悲戚。
“尔等……”说话也很费劲,“来我卧房作甚?”
魏夫人刚请郎中来诊过脉,情形不容乐观,郎中甚至断言,恐怕熬不过今晚。
这话自不会告诉他。
她轻轻蹙眉:“你……饮酒了?”
“胡说!”狄青使劲做了个瞪眼的表情,“我整日卧床不起,焉有闲情饮酒?”
话虽如此,可为何开口就是一股酒味?
众人大惑不解,但都无心过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