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三吾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热茶,目光落在方孝孺脸上。
这年轻人眉目清朗,眼神中透着读书人特有的执拗。
他沉默片刻,缓缓开口,声音压得很低:
“近些日子授课时,允炆殿下的状态如何?”
方孝孺一愣,随即答道:
“殿下今日领悟颇快,对《尚书》的民本思想颇有见解,
提及要轻徭薄赋,让百姓休养生息,
只是言谈间似乎有些忧心。”
刘三吾点了点头,放下茶杯,语气陡然变得郑重:
“你可知,殿下为何忧心?”
方孝孺摇了摇头:
“学生不知。”
刘三吾叹了口气,目光变得深邃:
“他害怕,
他只是长子而非嫡子,
而且,太子殿下的身子,怕是撑不住多久了。”
“什么?”
方孝孺猛地抬起头,手中的茶杯哐当一声撞在桌案上,
“刘公,太医不是说已经有所好转了吗?”
“太医的话,是说给陛下和外人听的。
你在太子府授课这么多日子,可曾见过太子回府?”
方孝孺心脏怦怦直跳。
虽他心中早有猜测,但今日听到如此肯定的断言,依旧难掩震惊。
刘三吾继续道:
“陛下让陆云逸离京,暂缓新政,
看似是退一步,实则是在为后续之事做准备。
他怕太子一旦有不测,朝局动荡,新政引发的纷争会雪上加霜。”
方孝孺僵在原地,脸色渐渐发白。
他虽察觉太子病情沉重,却从未想过撑不住这一层。
如今被刘三吾点破,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浑身都有些发颤:
“刘公那那储位之事”
刘三吾看着他慌乱的模样,缓缓道:
“慌什么?储位之事虽凶险,却也不是毫无章法。
你是允炆殿下的老师,
他的品性、学识,皆是你一手教导,你觉得他如何?”
方孝孺定了定神,重新坐下,语气带着几分坚定:
“殿下仁孝敦厚,心怀百姓,只是性子有些软弱。
若能继位,必是守成之君,能藏富于民。”
“说得好。”
刘三吾抚须点头,眼中闪过一丝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