耸的烟囱。
黑灰色的烟柱滚滚升腾,融入铅灰色的低云之中,空气中弥漫着煤烟、铁锈和臭氧混合的独特气味,那是工业时代粗粝而强大的呼吸。
「福州钢铁厂」五个硕大的颜体字,镌刻在厂区大门的水泥门楣上。
秦远在张遂谋、石镇常的陪同下,走在以煤渣铺设的主干道上。
脚下是硬实的,鞋底踩上去发出沙沙的声响。
「兄长,程部长去了厦门后,英国人已经开始急了。」石镇常笑着道:「他们知道了荷兰人就在厦门,担心我们与荷兰达成贸易协定。」
秦远擡头看着眼前巨大的钢铁厂,这家钢铁厂是这几个月在美国人的帮助下建立起来的。
花费了巨大的代价,光是白银就高达百万两。
这不是小数目,但相比1893年张之洞在汉阳建立的汉阳铁厂,却是相形见绌了起来。
十九世纪九十年代,张之洞为了筹建汉阳铁厂,从选址、勘探,到从德国、
英国不惜血本购入全套设备,再到聘请洋人技师,历时数年,耗费白银五百八十万两。
在张之洞的构想里,他要用大冶的铁矿,炼汉阳的钢,再用萍乡的煤作为燃料。
为此,他甚至规划了连接三地的「萍醴铁路」,这在当时是何等超前的魄力。
此时的福建当然不具备这种条件。
不仅是铁矿石,就算是煤全都需要从外采购。
所以福州这家钢铁厂,规模比不上后世的汉阳铁厂。
「让程学启在厦门多待一段时间,让费理斯主动去找他,这一次我们不光要从英国人手中换到技术资金,还要让英国人给我们提供一条稳定的铁矿石和煤炭的供给渠道。」
秦远目光看着这座巨大的钢铁厂,「这一条必须写进合同当中。」
「是。」石镇常高声说着。
他说话之间,巨大的轰鸣从各个车间里涌出。
炼钢车间是热浪的中心。
即使站在车间门口,灼人的气浪已然扑面。
透过厚重的石棉门帘缝隙,可见车间内部被炉火映得一片通红。
三座贝塞麦转炉如同巨大的钢铁巨人,矗立在车间中央。
一行人走了进去。
总办周师傅是个五十来岁的精壮汉子,原籍广东佛山,祖传的铁匠手艺,脸上留着烟火燎烤的痕迹,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他引着秦远来到一座正在操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