丝近乎悲悯的嘲讽。
他再次拿起膝上那份《光复新报》,道:「能写出这般檄文、敢为千万无名冤魂发声、能建工厂开学堂、造西药抗洋夷、据说让治下百姓有饭吃有工做、商旅渐通的匪」————」
他自光扫过友人们惊惶的脸,语气渐重:「比起这满口仁义道德、满手黎民鲜血、坐视山河破碎而锢于陈规、困于私利、连真话都听不得的朝廷」————」
他深吸一口气,终将那句盘旋心头已久的话说出了口:「我倒觉得,干净得多,也像样得多。」
那一刻,他眼中燃烧的光芒,是三位友人从未见过的。
那不是金榜题名时可能有的狂喜,不是诗酒唱和间的疏狂,而是一种找到了真正道路的、孤绝却无比炽热的信念。
「治国平天下,」张之洞的声音低沉下去,更显力量:「未必只有科举入仕、匍匐于这陈腐纲常之下一条窄路。」
「这煌煌天下,」他望向南方,仿佛能穿透重重屋脊,看到那片海天相接之处,「也不止一个紫禁城,一个朝廷」。」
没有再犹豫,没有再多解释。
他迅速行动起来。
只将最重要的几部典籍、手稿和些许银两收进一个轻便书箱,其余物品,包括那些备考的八股程文、时文墨卷,都被他毫不犹豫地留在原地。
「诸兄,」临行前,他止住,对送至门口、神情复杂的友人最后拱手,「若有人问起,便说我去江南游学,访名师,究实学。归期————未定。」
他背上书箱,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房门。
午后炽热的阳光迎面扑来,将他清瘦却陡然挺直如松的背影,清晰地投射在客栈斑驳的走廊墙壁上。
脚步声不疾不徐,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楼梯口,融入京城喧嚣的市声里。
房间内,剩下的三人久久伫立,望着空荡荡的门口,又回头看看桌上那份摊开的报纸。
只觉得心头沉甸甸的,喉头发紧,半个字也说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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