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没再说下去,但那未尽之意谁都明白。
可惜天京城里那些高高在上的「爷娘」不懂,只懂争权夺利,猜忌排挤。
「清妖盘剥得太狠了!」
另一员将领张朝爵接口,他是安徽本地人,投军前是个佃户,声音愤愤,「要不是活不下去,谁愿意提着脑袋跟咱们走?咱们杀,也该杀那些为富不仁的豪绅,杀刮地皮的贪官!刀口对着穷苦百姓,那和清妖有啥区别?」
「对!穷苦百姓是咱们的兄弟姐妹!」几个年轻将领附和道,脸上带着朴素的激愤。
陈玉成擡手,压下议论。
他重新坐下,腰背挺直,目光扫过每一张或沧桑或激切的脸:「朝爵说得在理。往后,各部须得爱惜民力。咱们太平天国,要建的是地上天国」,不是人间地狱。」
他一条条说下去,「以后征兵可以,但要讲规矩。愿来的,给安家粮,定好饷银月钱,不愿的,也不得强掳,更不许裹挟流民,徒耗粮食,徒乱阵脚。」
「打下的城池,要立刻出榜安民。赋税须减,旧欠可免。」
「严禁抢掠商铺民居,违者,无论何人,军法从事。」
他略一停顿,补充道:「忠王在苏南,就是这么做的。听说苏州、常州一带,如今市面渐渐恢复,商旅敢行,春蚕夏粮也都收上来了。」
提到李秀成,厅内的气氛微妙地凝滞了一瞬。
有将领犹豫着开口:「英王,如今忠王和天王————闹得那般僵。咱们皖北,夹在中间,该————」
陈玉成摆了摆手,截住话头,神色淡然:「天京的事,咱们管不了,也不必多管。咱们只管好皖北。庐州是根本,经营好了,进可援应四方,退可保有根基。至于安庆——
」
他目光投向墙上那幅巨大的皖省舆图,安庆的位置被特意圈出:「那是天京门户,自当死守。」
「曾国藩此番汇集湖北、湖南、江西三省之力,汹汹而来,志在必得。咱们,他环视众人,「肩上的担子,不轻。」
话音未落—
「报—!!!」
一声凄厉急促的传报声撕裂了厅内短暂的平静。
一名探马连滚带爬冲入厅中,浑身尘土,甲胄歪斜,脸上混杂着汗水泥污与极度惊惶。
「英王!急报!」
「湘军————湘军已合围安庆!」
「水陆并进,桐城、舒城遭猛攻,城池摇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