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没说话,只是看向人群后方一位缓步走来的老者。
那是乡塾的周先生,六十多了,仍梳着花白的辫子,穿一袭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
他是同治年的秀才,在乡里德高望重,起初对光复军「剪发易服」「兴办新学」颇多微词,但半年来看见乡里通了路、建了糖厂、孩童真能免费识字后,态度渐渐缓和。
「周先生。」怀荣拱手,「能否劳烦您,给乡亲们念念这头版文章?」
周先生眯眼看了看墙上的报纸,眉头微皱:「这字————是横排的?」
「是,从左往右念,新式排版。」
周先生显然不习惯,但还是走近了些,从怀里掏出老花镜戴上。
人群安静下来,大家都敬重这位老先生。
他清了清嗓子,开始念:「九年兵戈,千万枯骨————闽赣两省人口凋零实录————」
起初,周先生的声音平稳,带着读书人特有的腔调。
但念到数据部分时,那平稳被打破了。
「江西行省,咸丰元年(1851年)在籍人口,约两千四百万余。」
「至咸丰九年(1859年)春,据多方查证估算,现存人口约一千四百万余。」
「八九年之间,减少近一千万人。」
周先生的声音卡了一下。
人群里传来倒吸冷气的声音。
一千万?这是个什么概念?
长汀全县也不过十几万人。
「这————这怕是写错了吧?」有人小声嘀咕。
周先生扶了扶眼镜,继续往下念,声音却开始发颤:「福建行省,咸丰元年在籍人口,约一千六百二十一万余。」
「至咸丰九年,光复军民政部实地统计,现存人口约一千四百零九万余。」
「减少二百一十二万余人。」
「注:此仅为已光复区域统计,闽北、闽西部分战区未完全覆盖,实际损失应高于此数。」
死寂。
卖豆腐的老王张着嘴,手里的扁担「哐当」掉在地上。
铁匠张师傅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几个抱着孩子的妇人,下意识把孩子搂得更紧。
周先生的手在微微发抖,但他还是继续念了下去。
接下来是案例分析。
「案例一:九江屠城,咸丰五年(1855年)冬。」
「湘军破城后,纵兵三日,美其名曰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