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关键的是,报纸在末版刊登了工商部新出台的《民间兴办实业扶持办法》。
白纸黑字写明,凡在福建境内投资兴办工厂者,可向光复银行申请低息贷款,贷款额度最高可达投资额的六成,期限三年。
进口机器设备,关税减免三成;工厂投产后,前两年税收减半————
「疯了,真是疯了。」
福州城内一家茶馆里,几名茶商凑在一起,指着报纸上的条文直摇头。
「官府借钱给你做生意?还减税?」
「该不会是诱饵吧?等咱们厂子建起来了,再来个抄家灭门————」
这样的疑虑在商人间普遍存在。
千百年来,中国商人早已习惯了「士农工商」的等级秩序,习惯了官府对商业的压制与盘剥。
如今突然掉下如此优厚的政策,反而让人不敢轻易相信。
但总有人敢于吃螃蟹。
延平府,南平城。
卢川宁走在熟悉的青石板街道上,能清晰感受到四周投来的异样目光。
他那头齐耳短发、一身墨黑色的青年装,在这个依旧以长衫马褂为主流的小城里,实在太过扎眼。
「看,卢家的少爷回来了。」
「这头发剪得————像个和尚。」
「听说在福州读书读傻了————」
窃窃私语从街角巷尾传来,但卢川宁毫不在意。
他挺直腰板,步履从容,甚至刻意放慢了脚步,让更多人看清他这身「离经叛道」的装束。
他知道,改变总要有人带头。
卢家大宅内,卢继亮看着儿子这副模样,确实没有真的动怒,只是长长叹了口气:「川宁啊,你这幅样子回来,明日整个南平城都要传遍了。你让为父这张老脸往哪儿搁?」
「爹,脸面是自己挣的,不是别人给的。」
卢川宁在父亲面前坐下,语气认真,「您知道吗?在福州,统帅亲自剪了头发,张总督剪了,各军军长都剪了。现在福州城里的进步青年,都以短发为荣。」
他顿了顿,凑近些压低声音:「爹,这不是简单的剪头发,这是态度,是决心。统帅说了,咱们要复兴华夏,就要轻装上阵,才能有一天追赶上西方,甚至超越西方。」
卢继亮沉默了。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复杂地看着儿子。
这个从小读四书五经长大的孩子,去福州不过半年,整个人从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