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厉不自觉地松开锁链。
镖头从黑暗里被丢了回来,落在他脚边,链子在地上哗啦响了一串。
他的手还在抖,“这师师父?”
面前的人走近两步,借着天上的一点月光。
陈厉看着那张脸,四十来岁,面目普通,不是陈湛的脸
“您?”
“易骨术,改了面目,免得惹麻烦。”
陈湛说完,伸手在自己脸上按了几下,内劲催动面部骨骼肌肉微调。
眉骨一点一点凸出来,颧骨往回收,下颌线棱角变深,法令纹变浅,嘴角的弧度变了,眼眶的形状变了。
皮肉底下的骨骼在移动,像有一双无形的手在从里面重新捏一张脸。
几息之间,面目还原。
陈厉看到了陈湛的脸,比十几年前几乎没有变化,非要说变化,便是更成熟了一些。
陈厉的膝盖一弯,直接跪了下去,“咚”的砸在地上,硬梆梆的声响,院子里回了一下音。
“师父您终于回来了。”
陈湛低头看着他。
这个徒弟当年走的时候还是个十二三岁的少年,瘦得像猴子,现在快三十了,脸上三道疤,眼神也变了,身上有了杀气。
七八年没见,小狐狸长成了大狐狸。
他不太喜欢这种场景,伤春悲秋,伸手把陈厉拉起来:“起来,进屋说。”
进屋,插了门闩,点了煤油灯。
灯芯拨得很小,光只照到桌面和两个人的手,墙上的影子晃来晃去。
陈湛在桌边坐下来,扫了一眼屋内,木板床铺得整齐,军绿毯子迭成方块,墙角靠着一根短棍,棍身磨得发亮,桌上茶壶茶碗摆得规矩。
开口道:“三水帮是怎么回事,在上海做什么,为谁做事。”
陈厉坐在对面,把来龙去脉说了。
帮派是掩护,实际上为解放区做事,接人、送人、转运物资、传递消息。
七八年了,一直没出过大岔子,闸北码头上没人怀疑过三水帮的底细。
“谁派你来上海建的帮?”
“师娘。”
这两个字出来的时候,屋子里安静了一下。
煤油灯的火苗晃了一下,可能是门缝里透进来的风。
陈湛不自觉地变了表情,顿了一瞬,“她在上海?”
“在。”
陈湛没有再问第二遍,等着陈厉继续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