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果老侧过头,狐疑看著江涉。
雪夜中,明亮的烛光从另一边照在他的面孔上,被冷风吹的明明灭灭,看不出是在想什么。这人语气平平,说的也没有多少遗憾的意思,但越品越有意思。
「佛家说有三千世界。道家说有庄周梦蝶。」
「先生说的很好啊。」
张果老想了想,打趣起来:「我等一路至此,种种爱恨生死,感悟精微。」
「焉知不是院子里鸟雀的一场梦?」
江涉也笑起来。
「有理!」
两人声音不高,全然被热烈的欢笑声压住,猫儿戴著傩面渐渐也熟悉了,脚步不再东倒西歪,时不时跑到前面去,尾巴一晃一晃等著人。
街坊们看到,都觉得神异。
驱傩擎著火把的队伍,一路从升平坊的最南边,走到最北边。
快要到了子时,家家户户欢笑著回到家中。
江涉停住脚步。
张果老吹了吹口哨叫来驴子,抬手叫来一边的和尚,他抬手一拱,戏谑道:「先生再会。到时候要是有什么热闹,可要同老头子也说一声。」
江涉笑著应下,也抬手。
「果老再会。」
张果老大声笑起。
他一身白色的宽大袍袖,和当初刚来充州时一样,骑在驴背上,拿起自己粗陋的鱼鼓,一下下敲著节拍。
不再言说修行闲散之语,只笑著祝诵道:「愿君千万岁,无岁不逢春。」
「从今把定春风笑,且作人间长寿仙一—
」
漫天风雪,一人一驴渐渐走远,直到看不见身影。
雪纷纷而下,渐渐掩去了对方踪迹。
江涉看向留在原地的和尚。
和尚双手合十,一身寻常僧衣,洗尽铅华,神情有些习以为常的无奈。
「大概老恩人是把贫僧忘记了吧。
「先生再会,贫僧在这里等一等便是。」
江涉大笑起来。
他心情正好,也免了和尚在雪地里苦等,等张果老想起来身边这和尚不知道要什么时候。
他道。
「不必这般麻烦,如今天冷,法师也莫要冻伤身子。
「不如我送君一程。」
和尚道谢。
他还在想神仙要怎么送自己一路,是像是之前那样腾云,或是用缩地成寸这样的神通术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