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略微停顿,仿佛在斟酌词句,然后继续说道:「这让我联想到一个或许不干分恰当,但能表达我此刻感受的比喻:如果说,核武器的阴影是悬在全人类头顶的、共同的达摩克利斯之剑」,那么,对于未曾亲身经历他国侵略苦难的民族而言,理解广岛」,或许就像是试图去理解茶杯中的风暴」一一我们能想像其剧烈,却难以体会其毁灭性的全部细节。」
他话锋一转,声音清晰而坚定:「但是,对于曾饱受殖民与侵略之苦的民族来说,他们所承受的,是那片风暴」本身。当风暴在你的家园、你的土地上肆虐,吞噬你的亲人,摧毁你的文明时,你所思考的,首先必然是如何在风暴中幸存,如何让风暴停止,以及风暴因何而起。」
「因此,我完全赞同文学应超越国界,关怀人类共同命运。但或许,在通往这个宏伟目标的道路上,我们首先需要一份共同的历史认知」作为路基。否则,所有的同情与共情,都可能建立在流沙之上,无法承载通向真正和平与理解的重量。」
「我的发言完了,谢谢各位。」
许成军微微鞠躬,坐了下来。
会场陷入了一片短暂的、意味深长的寂静。
他没有激烈地指责,也没有纠缠于具体的历史问题,而是用一个精妙的比喻,将双方立场的根本差异,以及达成真正理解的唯一前提,清晰地、体面地、却又无法回避地摆在了所有人面前。
他这番发言,如同在平静和谐的湖面上,投下了一颗深水炸弹,表面波澜不惊,水下却已暗流汹涌,让在座的所有东瀛作家,都必须直面这个他们一直在回避的核心问题。
井上靖先生深深地看了许成军一眼,目光中充满了复杂的意味。
大江健三郎则陷入了沉思,手指无意识地敲击著桌面。
下午努力营造的「融洽」氛围依然存在,但其底下,一种更为真实、也更为艰难的对话,似乎才刚刚开始。
杜鹏成在一旁,用力抿著嘴,才没让自己笑出声来,只能在心里暗赞一句:「这小子,总能在最关键的地方,戳破那层窗户纸!干的漂亮!」
在许成军发言后那片刻的寂静与沉思中,所有人的目光,自然而然地投向了东大代表团的团长,一直端坐聆听的巴先生。
巴老也没有犹豫。
在许成军说完他说的话之后。
他收齐了早已准备好的一套说辞。
他缓缓站起身,步伐略显迟缓却异常沉稳,走到了发言席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