骑当先驰来时,所有人的目光都被那道身影钉在原地。
百里昭未着玄甲,只穿一件洗得发白的灰布短褐,左袖空荡荡束在腰间,右臂肌肉虬结如盘龙,马鞍旁斜插一杆丈二铁枪,枪尖无刃,钝头磨得乌亮。他胯下黑马瘦骨嶙峋,四蹄却似裹着黑焰,踏地无声,唯余灼热气息蒸腾。
距城门三百步,他勒缰驻马。没有下拜,没有呼万岁,只将手中铁枪往地上一顿——
咚!
大地微震。
“百里昭奉玄王令,督军破羌。”他嗓音粗粝,像砂石碾过铁板,“陛下若信我,明日辰时,破虏营开拔雁回坡。若不信……”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贾从明惨白的脸,“我转身便走,玄军即刻撤回灞水,自此再不过问蜀事。”
风掠过朱雀门楼,卷起赵宏战袍下摆,猎猎作响。他望着那截空荡荡的左袖,忽然想起自己少年时在西苑射猎,曾一箭射中苍鹰左翼,那鹰负伤盘旋三圈,竟仍不肯落地,最终撞碎在宫墙琉璃瓦上,血溅金柱,殷红如朱砂。
他慢慢解下腰间“承乾”剑,双手捧起,向前一步。
“此剑,先帝所赐,斩过叛将,饮过胡血。”赵宏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今日,朕以天子之名,授尔佩剑之权。破虏营所需,尽数支应。但有一条——”
他盯着百里昭那只独眼,一字一顿:“雁回坡若失,朕要你提头来见。”
百里昭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牙齿,右臂一探,竟不接剑,而是直接抓住剑鞘,猛地一抽——
“呛啷”一声龙吟,寒光炸裂!
他并未出剑,只是将剑鞘倒转,以鞘尖点地,随即翻身上马,铁枪一扬,指向西南雁回坡方向:
“儿郎们!随我——收尸去!”
三千蜀军新募的“破虏营”轰然应诺,声浪冲霄。可就在此时,城楼阴影处,一道瘦削身影悄然退后三步,袖中滑出一柄薄如蝉翼的柳叶刀,刀尖轻轻抵住自己左腕脉门。
那是贾从明贴身侍奉了二十年的老仆,陈伯。他脸上皱纹纵横如刀刻,此刻却无一丝波澜,只静静看着百里昭远去的背影,直到那抹灰影融入烟尘,才缓缓收回匕首,转身没入宫墙暗处。
同一时刻,雁回坡废垒残垣之下,一具半埋于焦土的尸首手指微动。血污覆盖的面容缓缓掀开眼皮,露出一双清明如寒潭的眼睛——正是本该“战死”的陈怀远。他左胸甲胄破裂处,赫然插着一支断箭,箭杆上刻着细小篆字:百里。
他艰难撑起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