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许久,徐有壬终于合上书,长长地吐了一口气,感慨道:“殿下真乃奇才,殿下的算学水平,莫要说和我比,或许还在我历算授业恩师之上,且尤擅融合中西算学。
这些西洋算学符号公式,我早年也曾想过引入,可我不知西语,又碍于公务繁忙,一直未能成事。殿下却做到了,而且做得比我好得多。”
说着,徐有壬他把书放回桌上,手指在封面上轻轻摩挲着,似在抚摸一件珍贵的宝物一般,爱不释手。徐有壬虽自幼展露不俗的历算天赋,不过徐家并无历算家学传承。
徐有壬的历算本事是中举人之前,拜嘉庆朝的内阁中书,乾嘉两朝负有盛名、清名的历算大师姚学域为师习得。
左宗棠放下茶盏,笑道:“钧卿,你这话若是客套就免了。”
徐有壬点了点头,他忽然想起什么,擡起头,好奇地问道:“东翁,我听闻你当年在衡州与北王切磋过舆地之学,为一时美谈。你以舆地之学见长,闻名湖湘,不知北王在舆地方面的造诣如何?”左宗棠坦然一笑,缓缓道:“钧卿,你我之间就不必以翁僚相称了。我这幕府庙小,可容不下你这尊大佛。”
湖南一役被俘的满清官吏及其僚属堪用者甚多。
不过就彭刚目前对诸满清罪官旧属表露出来的态度而言,北王最欣赏的还是前湖南藩徐有壬,而非职级更高的张亮基。
其中缘由,自然是徐有壬的态度没张亮基那么死硬,但徐有壬精于历算绝对占了其中相当大的权重。左宗棠清楚只要徐有壬愿意,在北王那里谋个差事,乃至被委以重任并不难。
他不可能长久地将徐有壬留在他的幕府之中。
左宗棠本人也觉得,以徐有壬的才能,一直屈居于他的幕府之中实在是大材小用了,以徐有壬的才学,值得更高、更广阔的平。
徐有壬连忙起身,拱手道:“东翁言重了。我乃罪员,承蒙东翁不弃,愿为我说话,保全一家老小,已是万幸。”
左宗棠转过身来,目光诚挚:“我说的是实话。以你的才学,又当过一省布政使,署理过盐政兵备,屈居在我的幕下,是我左某高攀了。”
说着,左宗棠回到座位上撩袍落坐,继续道:“你问北王舆地方面的造诣,我可以告诉你,四海之内的舆地学问,北王不在我之下,四海之外的舆地学问,北王强左某远甚。”
徐有壬心头一震。
左宗棠还没出山之时在湖湘名气就很响,是出了名的狂傲性子,心气高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