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门前已经围了几百人。有穿长衫的夫子,有短打扮的工匠,有商人模样的中年人,还有几个提著菜篮的妇人。
「夏知府!夏知府出来了!」有人眼尖,喊了一嗓子。
人群顿时骚动起来,往前涌来。负责接待的府衙书办小赵,忙挡在前面:「各位父老,夏府君初来乍到,总要给他些时间了解情况————」
「了解什么情况?情况就是我们活不下去了!」一个须发花白的老者上前,他穿著洗得发白的儒衫,虽旧却整洁,「老夫王延年,扬州府蒙学夫子。
夏知府,老夫今日不是为自己,是为扬州三千三百七十五位夫子来讨个公道!」
夏完淳拱手:「王夫子请讲。」
「我们的束修,已经半年没发了!」王延年声音颤抖,「夫子束修是朝廷拨款,可到了扬州府,一拖就是半年!老夫还好,有些积蓄,可那些年轻夫子怎么办?一家老小等著米下锅啊!」
小赵忙道:「王夫子,您德高望重,夏府君才刚来————」
「刚来又如何?」王延年怒道,「你们这些官吏,平日作威作福,关键时刻推诿扯皮!朝廷拨的款子去哪儿了?
是不是被你们贪墨了?今天不给个说法,老夫就跪死在这门前!」
他身后的人群也激动起来:「对!给说法!」
「我的工程款拖了半年了!」
「菜钱!我的菜钱!」
夏完淳面色凝重。他示意小赵退下,走到王延年面前,深深一揖:「夫子息怒。本官初到,确实不知其中情由。但请夫子放心,此事我必查个水落石出。给我三日时间,三日内,定给各位夫子一个交代。」
王延年看著夏完淳诚恳的眼睛,怒气稍平:「好,老夫信府君。三日后若还无结果————」
「若还无结果,本官这顶乌纱帽,自己摘了。」夏完淳斩钉截铁。
王延年愣了愣,终于点头,带著夫子们退到一旁。
但另一拨人又围了上来。为首的是个四十多岁的汉子,满脸胡茬,眼窝深陷,手里举著一沓纸。
「府君,小人陈大夯,大夯营造社」的东家。扬州府去年修官道、建码头,欠我工程款三十万元,拖了整整半年!」
汉子声音嘶哑,「现在我的营造商社快垮了,欠著两百多工匠的工钱。工匠天天堵门,我妻儿都不敢回家。
府君,您要是解决不了,就把我关进大牢吧!我宁愿坐牢,也好过被逼债的逼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