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难关是渡不过去了。」
他指向远处沉默的高炉群。十二座高炉如同被遗弃的巨人,在午后的热浪中静静矗立。没有滚滚浓烟,没有机械轰鸣,没有铁水奔流一这座曾昼夜不息的钢铁帝国,已然死去。
「你看那两座,」戴峰村指向最东侧的两座高炉,「两年前建的,民朝最先进一百立方高炉。为了它我亲自去天津请老师傅,又去南洋钱庄贷款了两百万元。建成那天,全厂放鞭炮,我请所有工匠喝酒————」
他的声音哽咽了:「一次出铁水上百吨啊,顶得上旧式小高炉十座。当时《扬州工报》还来采访,说这是民营钢铁业的技术标杆」。可现在————」
李旭静静听著。他能理解这种痛苦—一对于一个把半生心血倾注于此的人来说,眼睁睁看著心血荒废,比破产本身更残酷。
「李大人,」戴峰村忽然转身,眼中泛起血丝,「我可以把钢铁厂交给朝廷,一分钱不要!只求朝廷别让这些设备荒废了。这座高炉,还有那边的轧钢机、鼓风机、————都是民朝最好的设备。我花了几百万两啊,就这样废了,太浪费了————太浪费了!」
说到最后,他把自己这半年来压抑的所有不甘、痛苦、愤怒,在这一刻爆发。
李旭等他情绪稍平,才摇头:「戴东家,你的心情我懂。但现在钢铁产能过剩超过三成,继续生产才是最大的浪费一一生产出来的钢铁卖不出去,堆在仓库生锈,那才是真正的糟蹋。」
戴峰村像被抽走了脊梁,颓然坐回石凳上。烟袋掉在地上,他也浑然不觉。
「戴东家,你这半年在做什么?」李旭问。
「能做什么?到处求人,找买家,处理债务————债主天天上门,我把宅子、
田地都卖了,还不够。」戴峰村苦笑,「现在全家挤在这工匠房,靠妻子帮人缝补、女儿在绣庄做工糊口。我?我就是个废人。」
「你不是废人。」李旭正色道,「你是民朝少有的、真正懂钢铁的实业家。
不是投机客,不是靠借贷扩张的赌徒,是踏踏实实从炼铁作坊做起,一步步做到百万吨产能的实干家,但光实干还不够,还要懂大势,你逆著朝廷的大势,炼铁,才有现在的败局。」
戴峰村愣住了,朝廷的确多次说过,要控制钢铁规模,只可惜他们都没有听,但现在想这些也没有用了。
「南洲需要建钢铁厂。」李旭直接说出此行的目的道:「不是扬州这种百万吨级的大厂,是十万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