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不过这个“小区’太大了,有几千栋房子、十几万人,所以大家都误以为它是一个政府。”阿尔贝听得目瞪口呆:“那……那法租界的公董局呢?”
“一样。”莱昂纳尔说,“法兰西也没承认过公董局。它也是商人们自己创造出来的。
只不过法租界的董事们更听巴黎的话,因为法国商人在远东离不开殖民部的支持。”
阿尔贝虽然在阿尔及利亚服役过,但那里的殖民形式和这里完全不同。
所以他消化了一会儿,又问:“那“华界’呢?中国人也学这一套?”
莱昂纳尔点了点头:“学得一模一样。”
他指着窗外那些杂乱的街市,说:“你以为那些中国商人愿意被道衙门管?用那些几百年前的法律?道来收一次厘金,知县来派一次差役,他们的生意就少赚一成。所以他们也想学租界那一套自己组织一个“董事会’,自己收“市政捐’,自己修路、装灯、设巡捕。用钱堵嘴,用白人吓唬,这样才能把衙门挡在外面。”
“那清政府能答应吗?”阿尔贝问。
“当然不答应。”莱昂纳尔说,“所以中国人想了自己的办法一
比如不叫“市政捐’,叫“路工捐’;不说“自治’,说“筹防’“兴学’“恤商’……他们换了一堆好听的名字,把工部局的章程翻译成中文,用“地方公议’的名义递到道衙门去批。”
他顿了顿,补充道:“道老爷也许看不懂这些弯弯绕,但他们都知道一件事一
如果不批,那些商人就不交税,县城里连衙役的薪水都发不出来,所以他只能批。
批完了,商人就拿着许可开始修路、装灯、收捐。几十年下来,衙门也搞不清楚这里到底是谁在管了。阿尔贝越听越觉得离谱:“那……那清政府就这么算了?”
“他们不算了还能怎样?”莱昂纳尔反问,“派人来管?派谁来?道衙门的那些官僚吗?连北京的电报都收不利索,哪有能力管远在十几里外的一条街?派兵来镇压?那些商人又没造反,只是修了几条路、装了几盏灯,你凭什么抓人?
衙门一想插手他们的生意,他们就用我们白人去吓唬那些老爷们,说英国法国的炮舰厉害。”阿尔贝沉默了。他发现莱昂纳尔说的这些,跟他之前理解的完全不一样。
他一直以为上海就是“租界”“华界”两块地方,清清楚楚,一个归欧洲人管,一个归中国人管。但现在听莱昂纳尔一说,才意识到这两块地方的分界线,根本不是地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