醇亲王笑了。
但说这话的慈禧太后没笑。她把手炉放在一边,把折子合上:“邵友濂这次做得不错。”
“十二箱东西,运到京城后,一并送军机处存档。东洋学馆,以后不准再开。乐善堂那块地,工部局收了正好
那是公共租界的地盘,英国人收了,日本人就要不回去。”
醇亲王应声记下。
慈禧太后又把那份《申报》拿起来瞥了一眼,上面大字印着“朗拿度&183;梭勒”。
她嘴唇动了动,像是在默读这个名字,然后又把报纸放下。
“朗拿度&183;梭勒……日本人为什么这样怕他?一个写戏本子的,比冯子材打胜仗还招人恨?”她忽然问,“有人译他的书?”
醇亲王答:“是。严复译了他的《老卫兵列传》,登在天津《直报》上。后来陆续又翻译了好几种,流传颇广。”
“找几本来我看看一一哦,那个严复是之前的学童?现在在哪里?”
“在水师学堂任教习。”
慈禧微微点了点头,没有再问下去。她把折子递回给奕轘,把手炉重新抱在怀里:
“告诉李鸿章,朝廷会尽快跟法国人停战。日本那边,不急。他们自己扯破了脸,咱们看着就行。”四月三日,《申报》头版社论标题是一一《日人包藏祸心,法人险遭不测》。
过去十几天一直猛批法国、同时担心朝廷软弱议和的何桂笙,在这篇社论里转了向。
【日前篾竹街之变,本报连日详加访查,获确证种种:东洋学馆名为语言学堂,实则藏有我国沿海要塞图数十幅,标注之细,军中有不如;乐善堂名为药铺,实则交结匪类,蓄养亡命,行刺探暗杀之事。其中日人荒尾精、宗方小太郎,分隶陆海两军,行刺之际,意在取法人梭勒之命。】
接着又把矛头指向了谁才是真正的敌人:
【法人虽与我有镇南关之战,然彼我交兵,堂堂之阵,正正之旗。日人乃乘我战胜之余,欲假我之手,酿国际大祸。
法人若死,英法必责我,各国军舰炮口齐指,则镇南关之胜果化为乌有矣!日人用心之险,至此极矣。】
同日,《字林沪报》社论标题是《论日人谋刺法人以祸中国》,复述了一遍邵友濂的发现,结尾是一句反问:
【孰敌孰友?国人当自辨之!】
《字林西报》驻东京记者则发回报道,题目是《日政府因沪上刺案未遂大起纷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