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世昌把银元揣进怀里,“我的人下手有数。撞他两下,骂几句,吓唬吓唬,就这些。”荒尾精点点头,转身走了。
陈世昌看着他走远,嗤笑一声,又把那十五块鹰洋掏出来,放在手心掂了掂。
做猴戏,这钱真好赚。
陈世昌把手指放在唇边,吹出一声哨响,两个比他还年轻些的半大孩子不知从哪儿钻出来了。他对其中一个说:“阿二,你去找五六个弟兄,要脸生的。”
“师父,什么事?”
“有人出了钱,让我们吓唬一个法国人。只准骂,只准推,不准打。谁要是手重了,我扒谁的皮。”“吓唬法国人?这是什么路数?做猴戏?”
“就是做猴戏。另外,去找个人盯着刚刚和我碰面那个人,看看他在上海住了哪里,跟什么人来往。”“师父的意思是”
“钱要赚,底也要摸。回头万一出了事,总不能替他们背黑锅。毕竟是洋人。”
阿二点头,转身离开了。陈世昌又坐回椅子上,眯着眼睛想事。
那个法国人是干什么的他不清楚;但有人肯花三十块大洋只为演一出戏,这个法国人的分量不会轻。篾竹街在老城厢,虽然是华界,但离租界也不远。
他想了想,吩咐另一个徒弟:“老三,你明天去篾竹街走一趟,把铺子、巷子、路头路尾都摸清楚。哪条巷能通哪里,哪个路口有巡捕,都记下来。还有,看看篾竹街附近有没有衙门的人在。”“知道了,师父。”
老三也转身离开了。
“希望这活真能顺顺当当的完事吧。”他看着窗外的灰色天空,自言自语。
同一日,老城隍庙西侧,一间低矮的木板房。
屋里很暗,只有一扇小窗。墙边堆着些旧木箱和破渔网,一张瘸腿桌上摆着油灯和几个粗瓷碗。赵福来坐在桌边,手里捏着一张纸片。
他五十多岁,头发白了大半,脸上有道从额头一直划到下巴的长疤,把整张脸分成两半。
他左边的眼睛是瞎的,眼皮塌了进去,只剩一道缝。
这是咸丰五年留下的。
那年,小刀会败了。
法国人的炮弹落进城里,他被弹片削中了脸,左眼瞎了,三十几个弟兄活着逃出来的不到十个。后来他在租界码头扛过活,在苏州河里划过船,在嘉定乡下种过田。
三十年了,从不提自己当年干过什么。
但有人知道。
今天下午,他在要饭的时候,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