抬起头,目光越过南宫珏,落在台下那些面孔上。
有晒得黝黑的农户,有手上全是老茧的匠人,有抱着孩子的妇人,有拄着拐的老兵。
一张张鲜活真切的面孔撞入眼帘,狠狠撞在了他的心尖上。
从前他所见的底层百姓,皆是畏畏缩缩、谨小慎微,见官便避,遇事怯懦,终日活得压抑局促。
他一直偏执地认为,这便是苍生该有的模样。
而靖安这片土地上的百姓,衣食虽不算富足,日子也依旧有琐碎烦忧。
但人人眼底有光,
这份踏实与安稳,是他在圣贤书卷里从未读到过的东西。
一语惊醒梦中人。
胸口像是有什么紧绷了许久的弦,“嘣”的一声,断了。
沈怀璧心中翻涌万千思绪,收起满身傲气,整肃衣衫,对着南宫珏躬身深深长揖。
“今日之辩,沈某受教。”
身后十六名举子都愣在原地,有人刚想起身劝阻,被旁边的同窗拽住了袖子。
南宫珏看着沈怀璧这一礼,眼底闪过一丝意外。
说实话,他原本以为这位盛州解元会找个台阶含糊过去,或者干脆拂袖而走。
没想到对方行的却是正经的晚辈问学之礼,一丝不苟。
这个年轻人,输得起。
台下爆发出最后一轮掌声。
双方礼数周全,这场辩论眼看就要落幕。
然而就在此时——
“慢着!”
台下,陡然响起一声厉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