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缓缓放下茶盏,擡眼迎上太后那双看似浑浊实则通透的眼睛,唇边勾勒起一抹令人捉摸不透的浅淡弧度。
“母后说的是,齐王弟英年早逝,确是朕心头一大憾事。幸而天佑我皇家,让他能够留下云安这点血脉天子的语调不急不缓,仿佛完全听不出太后的言外之意,只宽慰道:“云安承欢母后膝下多年,温婉知礼孝心可嘉,朕亦视若珍宝。她的终身大事关乎皇家体面,更关乎齐王弟在天之灵能否安息。母后尽可宽心,朕定当亲自过问,为她择一良配,必使门第、才德、品貌皆能匹配我天家贵胄,不负齐王英名,不负母后慈恩,更不负朕对云安的一片爱护之心。”
这番话合情合理滴水不漏,却非太后想要听到的回答。
她的长子自幼便以心思深沉而引人注意,他断无可能听不出自己的暗示,如此回答不过是故意装傻罢了太后布满皱纹的手在膝头厚重的锦缎上缓缓摩挲两下,眼底情绪的变化如同烛火被风吹过,猛地一跳后又迅速归于平静。
她微微点头,不着痕迹地说道:“皇帝有心了,哀家相信你定能为璃儿寻得一个好归宿。”既然皇帝对这个话题心存抗拒,太后自然不会强行继续,以免弄巧成拙。
实在不行,将来再找一个让他无法推诿的理由便是。
天子神色如常,又陪太后说了一会闲话才起身离去。
行走在重重宫闱之中,天子擡眼看向秋日辽阔的天幕,忽地开口说道:“曾敏。”
“奴婢在。”
曾敏连忙躬身近前一步。
天子脚步不停,语调平淡,说出来的话却让曾敏如遭雷击。
“你觉得齐王是一个怎样的人?”
曾敏被吓得手足无措,颤声道:“陛下,奴婢岂敢妄议亲王?”
“嗬嗬。”
天子面无表情地笑了一声,放缓脚步,幽幽道:“坊间流言,当年是朕害了齐王姜寰的性命,你在朕身边已有二十多年,如何看待此事?”
曾敏早年确实听过类似的流言,但他怎敢在天子面前提及,此刻更是战战兢兢,不敢有丝毫犹豫:“陛下,此等无君无父之妄言,理当彻查源头,将心怀不轨之人抄家灭族!”
天子扭头看了他一眼,目光深邃悠远。
终究不复多言,负手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