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传》有言:国之大事,在祀与戎。」自古以来,盛世之中,必有纪功之物。
禹铸九鼎以镇九州,武王伐纣后以商鼎分赐诸侯,汉武立北海碑以纪通西域之功,唐太宗刻昭陵六骏以彰开国之绩。」
「这些纪功之物,本身不是问题。问题是,纪的是什么功?是以什么方式纪的功?」
苏泽手指轻点御案上的《后汉书》:「马援立铜柱,是为了划定疆界,警示后人。这不是好大喜功,而是守土有责。」
「马援一生低调,从不以功自居,他立的铜柱,不是为了炫耀自己,而是为了让后来者知道,这里是汉家的地界,越界者必诛。」
「所以,臣以为,陛下想在南洋立铜柱,本身并无不妥。」
小皇帝一愣。
他原本以为苏泽会像外朝那些文官一样劝阻自己,没想到苏泽竟然说出了「并无不妥」四个字。
「苏师傅的意思是,朕可以立?」
「可以立。」苏泽语气肯定,但随即话锋一转:「但臣以为,立柱之事,不在于柱本身,而在于为何而立、如何而立。
小皇帝本来很惊喜。
立柱这件事,司礼监三个秉笔都不支持,都委婉表示外朝会反对。
他鼓起勇气问了高拱,高拱只是让他下旨让礼部论,礼部是什么德行小皇帝自然清楚,大概又是引经据典来反对。
没想到自己询问苏师傅,竟然一下子就支持了!
但是小胖钧也做了一阵子皇帝了,他敏锐地捕捉到苏泽话中的弦外之音:「苏师傅的意思是,立柱有讲究?」
「陛下圣明。」
「臣以为,陛下所虑者,不仅是南洋疆界之标定,更是大明威严之彰显。」
「此事若操之过急,徒惹外朝议论;若搁置不理,又失天子威仪。臣有一策,可两全其美。」
「苏师傅请讲。」小皇帝坐直身子,全神贯注。
「臣以为,立柱之事,当先改《大明会典》,再行立柱之礼。」苏泽缓缓道出核心主张。
小皇帝眉头微挑:「先改《会典》?」
苏泽正色道:「正是。《大明会典》乃我朝根本大法,凡国家大典、祭祀、仪制,皆有所载。」
「然现行《会典》中,尚无海外纪功」之章节。」
「陛下可下旨,令礼部会同翰林院,在《会典》中增设海外纪功仪制」一卷,将南洋立柱、海外勒石、藩属朝觐等事,纳入国家正式仪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