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有水珠沿着树叶滴下来,落在头发上、耳朵边、脖子里,忍不住浑身一个激灵。
因为时间太早,别说公交车站了,长街上都几乎没什么人,只有卖早餐的小店冒着热气,老板弯腰舀着豆浆,动作不急不慢,但是非常的仔细。
俞弦站在街边,忽然想起木心写的那几句诗:
记得早先少年时
大家诚诚恳恳
说一句是一句……
从前的日色很慢
车,马,邮件都慢
一生只够爱一个人
没多久公交车来了,车厢里空空旷旷,俞弦随便找了个单人座,脑袋靠着冰冷的车窗,一路上摇摇晃晃,回忆再次蔓延。
她想起陈着第一次陪自己去墓园,那时还是高中,他还厚着脸皮要自己喂他早餐。
现在转眼都大三了,两人的故事好像和所有青春一样,脸红开始,眼红结束,期待都变成了一场空欢喜。
下了公交,俞弦都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又哭了,泪水浸过眼角,皮肤因为哭多了皲出细密的纹路,像盐浸过的伤口,一碰就疼。
墓园里倒是和以前一样安静,雨后积着浅浅的水洼,映着灰白的天光,踩上去的时候,天光倒影碎成了几片,很快又聚拢起来。
在一座墓碑前停下,俞弦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抹布,一边屈膝擦着灰尘,一边低声说着话:“妈妈,我又来看你了,这次有点难过……嗯……比以前都要难过…”
风从树梢间穿过来,吹得旁边柏树沙沙地响,像是有人在很远的地方,轻轻应了一声。
风中,也隐约传来川妹子的轻泣:
“他的假意里又掺杂了一些真心,妈妈,我好像恨不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