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军舰队在海面上轰然相撞。
福建路水师的海鹘船切入交趾舰队的阵型,与交趾海鹘船展开了近距离的舷侧对射,床弩发射的沉重弩箭在如此近的距离上威力极为恐怖,一支弩箭从交趾海鹘船的船首射入,可以轻易洞穿甲板上的所有人体。跳帮战同时在数十艘战船上展开。
交趾水兵抛出飞钩,钩住宋军船舷,口衔短刀,手脚并用地往上攀爬,宋军水兵则用长矛从舷边往下捅刺,用滚水往下浇泼,攀爬中的交趾兵被矛尖捅穿肩胛,惨叫着坠入海中,溅起的水花尚未平息,又有新的攀爬者踩着同伴的血迹继续向上。
海面上到处是燃烧的残船、漂浮的尸体和断裂的桅杆。
在这场混战中,谭宗武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交趾舰队后方那道隐约可见的海岸线。
那里,富良江浑浊的江水正滚滚涌入大海,在碧蓝的海面上冲出一片土黄色的扇形水域。
入海口近在咫尺。
交趾舰队始终死死地封住入海口正面的航道。
谭宗武放下望远镜,转向身旁的副将。
“打旗语,准备让内河水师突击。”
副将愣了一下。
此时海战正酣,交趾舰队的防线虽然被压得变了形,但入海口的封锁并未解除,若是让吃水浅、防护弱的内河战船硬冲,伤亡将不可估量。
谭宗武没有解释,他只说了一个字。
“传。”
窦舜卿接到旗语时,海战已经打了将近两个时辰,他望着前方那片犬牙交错的战场,望着交趾舰队在入海口布下的密集防线,默然不语。
“钤辖。”副将低声道,“从正面硬冲,恐怕 恐怕要折损过半。”
窦舜卿没有回答。
他转过身,望向身后那些满载着荆湖子弟的战舰。
这些人在澧水上与彭仕羲的峒丁搏过命,在孟陵镇的滩头上与李继元杀得血流成河,在苍梧城下的浔江上与交趾内河水师拚到最后一刻。
如今他们又来到了这里,来到了这片他们从未见过的外海上,要去冲一道由近百艘战船组成的死亡防线窦舜卿忽然笑了一声。
不是苦笑,是那种看透了什么之后才会有的笑。
“张钤辖在浔江上撞船的时候,想过折损吗?”他问道。
副将张了张嘴,没有说出话来。
“擂鼓。”窦舜卿的声音在海风中传得很远,“舰队,前进”
令旗挥下,鼓声如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