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大罪状”的人,那些曾经试图将他拖入“待勘”死局的人,此刻都不得不闭上嘴,或者换个说法。
韩琦垂下眼睑,端起案上的茶盏,却没有喝。
他当然明白宋庠这话是说给谁听的。
但他没有再开口。
不久之后,枢密院。
枢密使曾公亮正坐于值房中,面前摊着同一份捷报,他早已看过了,而他的注意力,都在手边那份奏疏副本上。
是权御史中丞韩绛的上疏,被人私自誉抄下来了。
曾公亮仔细看着,韩绛的措辞比他预想的要克制得多。
“臣闻南征大捷,不胜欢怵。宣徽南院使陆北顾提师南征,破交趾,复邕州,勒石富良江,厥功至伟,宜加褒赏,以励将士之。心 ”
通篇读下来,竟是一反常态,对陆北顾的军功给予了充分肯定。
曾公亮放下劄子,靠在椅背上,若有所思。
韩绛是韩琦的人,这一点朝野皆知。
数月之前,正是韩绛亲自上疏弹劾陆北顾五大罪状,措辞之激烈,几乎是要将陆北顾置于死地。如今战报一到,韩绛却主动上疏请求褒赏陆北顾,这转变不可谓不大。
是韩琦授意的,还是韩绛自己的判断?
曾公亮更倾向于前者。
韩琦这个人,从来不意气用事。
他推王安石与陆北顾争,是为了权柄;他让韩绛弹劾陆北顾,也是为了权柄;如今南征大捷,陆北顾功高难撼,他便立刻调整姿态,绝不逆势而动。
这就是韩稚圭,刚猛其表,缜密其里。
曾公亮将韩绛的劄子搁到一边,又拿起另一份。
这份是侍御史知杂事张伯玉的,内容与韩绛大同小异,也是请求朝廷从优叙功,但张伯玉的劄子里多了一句话“ 其专征之权,乃陛下所授,宜付有司议定勋赏,不必以常格拘之”。“不必以常格拘之”。
曾公亮拈着胡须,品味着这七个字的分量。
张伯玉是宋庠的人,这句话自然是宋庠的意思,宋庠这是在为陆北顾进两府铺路,而“不必以常格拘之”等于是在告诉官家,不要怕重蹈狄青覆辙。
曾公亮将两份誉写出来的劄子副本并排放在案上,目光在两者之间来回扫了两遍。
两府相公们在陆北顾封赏的问题上,已经达成了某种微妙的默契。
这种默契不是握手言和,而是一种基于现实利害的理性计算 陆北顾的军功太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