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整座城的轮廓映在夜空里,像一头倒在血泊中的巨兽,还温热着,却已没了呼吸。
大罗城里,交趾皇宫的宫门被撞开时天色已近拂晓,宋军甲士涌入这座交趾国的心脏,只是此刻大殿里空荡荡的,几名内侍蜷缩在柱后瑟瑟发抖,被甲士一一拖出。
正殿御座上空无一人,案上还摊着一份写了一半的诏书,墨迹已干,旁边搁着一管狼毫,笔尖的墨已凝成硬块。
诏书的内容是命太子李乾德继位,落款处李日尊的名字只写了三笔便戛然而止。
陆北顾是在天明后入城的,骑马穿过那些还在冒烟的街巷,马蹄踏过焦黑的断木和碎裂的瓦砾,空气中弥漫着焦糊味、血腥味。
为了防止被弹劾“跋扈”,他在宫门前下马,贾逵等人已候在那里。
“李日尊呢?”陆北顾问。
贾逵侧身,引他向宫城深处走去。
偏殿里,李日尊的尸身静静躺在冰冷的地面上,没有外伤,面色青紫,嘴角有干涸的血痕。他身边散落着几只瓷瓶,其中一只还握在手里,毒药是交趾宫中特制的鸠酒,发作极快,从面色判断大约是在宋军攻入宫城前后服的。
他死前换上了全套冕服,玄衣??裳,十二旒冕端正地戴在头上。
这个偏安南陲的交趾国主,在最后一刻选择了以帝王之礼赴死。
陆北顾站在李日尊尸身前,沉默了片刻。
“传令下去,收敛李日尊尸身,追夺李日尊国王号,谥号不议,用石灰封好,送至京师。”贾逵上前一步低声道:“陆宣徽,此战俘获交趾朝臣数十人,其中有个叫黎仲逵的,是两番出使的那个翰林学士承旨,他城破时没有逃,只留在鸿胪寺值房里,我军入寺时他正襟危坐,说“外臣待罪于此请见陆宣徽’,如何处置?”
陆北顾望着殿外渐亮的天色,晨光正从东面照进来,将这座偏殿的朱红立柱染成一片金色。“带他来。”
少顷,偏殿外响起脚步声。
黎仲逵被甲士押入正殿,他一身官袍依旧齐齐整整,须发虽有些散乱却看得出临行前仔细梳理过。黎仲逵站在殿中,沉默几息,忽然整了整衣襟,端端正正行了一个揖礼,就像他第一次踏入宋军大营时一样,不卑不亢。
陆北顾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看着这个年过半百的交趾老臣,看着他眼中那种说不清是悲戚还是释然的神情。
“敢问陆宣徽,交趾的宗月庙 还能存续否?”
陆北顾没有给出明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