拖出来时右耳还在往外渗血,什么都听不见,只能看见亲兵的嘴巴在动。他一把推开亲兵,拄着刀站起来望着那道豁口,豁口太宽了,宽到用尸体也填不满,但他没有退,他朝身后那些同样被震得七荤八素的守军挥刀嘶吼,声音连他自己都听不见,不过守军们看懂了他的手势,随后拚命堵了上去。
第一批反应过来的交趾守军,从豁口两侧的残墙上冲下来,试图用血肉之躯堵住那道缺口,他们与赵滋所部在豁口处轰然相撞,刀斧碰撞声惨叫声喊杀声搅成一片。
赵滋的骨朵砸碎了一个交趾兵的肩胛骨,那人惨叫着倒下时,还不忘用刀去砍赵滋的腿,但刀没砍到腿,他便被后面的宋军甲士一脚踩断了手腕。
豁口内的战斗从一开始便惨烈到了极点。
交趾军知道不堵住所有人都得完蛋,宋军知道过了这道墙便是交趾国的都城,双方都没有任何保留,每一刀都是奔着要对方的命去的。
每一息都有人倒下,尸体在豁口内外层层叠叠地堆积,血水顺着碎石缝隙淌下去,在墙根处汇成一汪汪暗红色的水洼,后续的宋军踩着自己同袍和敌人的尸体继续往上涌。
交趾禁军精锐作为预备队,此时顶了上来。
这些额头黥着“天子军”字样的禁军精锐甲胄齐全刀矛精良,结阵堵在豁口内侧,竟然一度挡住了宋军的突击。
赵滋连冲三次都被顶了回来,左臂的甲叶被矛尖挑开,里面的皮肉翻卷着他却浑然不觉,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污还要再冲。
就在这时,林广终于带人攀上了未完全垮塌的城墙,开始向城内侧缒绳而下。
交趾禁军精锐阵型一乱,赵滋趁势第四次冲上去,骨朵抡开将为首的交趾军官连盔带颅砸得凹陷下去,脑浆和血沫溅了他半身。
“杀”
赵滋的声音已经嘶哑得不成样子,踏着那军官的尸体翻过了最后一道人墙。
在他身后宋军甲士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涌进了升龙城。
城楼上的阮克恭望着那道被铁灰色人潮吞没的豁口,望着从豁口涌入后迅速向两侧蔓延的宋军,望着城墙上那些还在抵抗的交趾兵一个接一个被砍翻刺倒从垛口摔下去。
升龙城破了。
富良江挡不住宋军,谅州城挡不住宋军,升龙城的城墙同样挡不住 这座李公蕴立国百年来从未被外敌踏足过的都城,终于在今日被踏破了城门。
巷战从午后打到黄昏,又从黄昏打到子夜。
升龙城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