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不见头,后不见尾,漫漫无边际。
它没有锋刃,却令蛟龙俯首;没有雷霆,却让狂涛止步。
看得明明白白。
我抬手,重新试图描绘它。
但还是失败了。
有其形,无其神。
有其势,无其魂。
为什么?
我立于江心,脚下是奔流不息的浊浪,头顶是万里无云的秋空。
没有肆虐狂暴的洪水,没有倾注如瀑的大雨,也没有撕破雨幕洪峰的万千呐喊。
阴神没有重量,却在此刻感到一种沉甸甸的凝滞。
我明白了。
因为我是一个人。
那道轨迹,不是一个人能画的。
它是在大堤上,在决口边,在无数双手传递沙袋的队列里,在无数双脚踩过泥泞的奔跑中,一寸一寸长起来的。
它没有笔,没有剑,没有符咒经咒。
它是那个卡车司机把烟头弹出车窗时,最后看了一眼后视镜里越来越小的村庄灯火。
它是那个年轻战士赤脚踩在碎石路上,血印子被雨水冲淡,还在往前跑。
它是那些手挽着手站在齐腰深的漫堤水里、被浪头打得东倒西歪却始终没有松开的臂膀。
那是千万人的心意。
那是无数微末凡胎,在同一时刻,向着同一处决口,发出的同一句“顶住”。
于是就有了那道轨迹。
我画不出来,是因为那不是一道轨迹,而是万千人心所向。
胜天的,从来不是一个人的人力。
而是万千人的众志成城。
我可以融入那道轨迹,但想自己独力画出来,却是万万不能。
因为,人力终有穷尽时。
所以,毗罗相信顺天应势能够成仙。
这个其实自有其道理。
只是他看不清天势,所以才会寻求大灾劫时,希图顺着灾劫之势来找到顺天应势的路。
我心中忽有所感,掉转方向,踏江逆流而上,再入川中,自山城朝天门码头上岸,然后行至老君观山下。
半年没来,老君观的山脚下变得热闹了。
一条简易的碎石路正从国道边向山脚延伸,压路机轰隆隆地碾过新铺的基层,震得路边临时电杆上的白炽灯晃晃悠悠。几辆东风自卸车来回穿梭,车厢里满载着青石条和水泥袋,车斗放下的咣当声混着工人的吆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