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不远处的村庄灯火,猛吸一口烟,扔出车窗,然后挂挡,将卡车缓缓开向堤边,对准管涌位置冲下去。没有豪言壮语,只有引擎的轰鸣和车轮碾过松软堤面的嘎吱声。在无数人的注视下,卡车连同石料,缓缓沉入江水,巨大的浪花激起,那可怕的吸力终于减弱。人们沉默了一瞬,旋即以更快的速度将更多的沙包投下去。
堤后的公路,车灯汇成了长河。不是逃离,而是向着大堤汇聚。有军车、有满载物资的卡车、有农用三轮。灯光划破雨夜,将沿途的树影拉长又缩短。更远的后方,村镇里灯火通明,临时架起的大锅冒着蒸汽,妇女老人正在烧水、煮饭、整理衣物。每一盏灯,每一缕烟,都像一条无形的支流,承载着食物、温暖、盼望和力量,源源不断地注入那条血肉长堤。
忽觉大江之上再度响起怒涛咆哮。
我转回江上,只见上游的江面明显隆起,仿佛有一头巨兽在水下弓起脊背。沉闷的咆哮由远及近,压过了所有声音。长堤上,所有人都感受到了那逼近的令人窒息的压力。
新的洪峰又来了。
人链扎得更深,挽得更紧,背对着滔天巨浪,坚如磐石。
传递沙袋的手臂频率更快,几乎成了模糊的影子,连绵不断。
扛着木桩准备加固的人,下意识挺直了脊背,面向黑暗。
所有探照灯的光柱,齐齐指向洪峰来处,仿佛无数道不屈的视线。
没有神佛,没有法术。只有血肉组成的躯体,铁打的意志,和脚下浸透了汗与泪的泥土。
“轰!”
洪峰撞击大堤。
地动山摇。
浪头扑上堤顶,将人影吞没,又吐回。
人链剧烈摇晃,几乎散开,却在最后一刻再次聚紧。
更多的沙袋石块,疯狂地填向最危险的地方。
更多的人毫不犹豫地跳入冰冷水中。
退?
无处可退。
身后是家园,是父老,是刚刚点起的、象征太平年的灯火。
让?
不能让。
水高一尺,堤高一丈。这一丈,是用血肉、用勇气、用与天搏命的狠劲垒起来的!
阴神悬浮在滔天的浊浪与微弱却坚韧的灯火之间,看着这超越了任何个人武力的宏大对抗。
相较而言,我与毗罗的江上之战,渺小得几乎不值一提。
那不仅仅是人与洪水的对抗。
是秩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