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假,可天天给人当枪使唤,活得忒窝囊!闲下来咂摸咂摸滋味儿,真他娘寡淡!还不如早年我在胡同口摆摊儿看相痛快呢!嗐!肠子都悔青喽!”
他一面嘟囔着,一面就着花生米,滋溜滋溜的小口抿着剩下的二锅头,一瓶喝尽,满脸通红,又把我旁边那瓶拿起来,道:“你的爷们儿替你喝了,等回头下去了我还你。”
这一瓶又喝了一半,酒劲儿上来,也不发牢骚了,拍着大腿哼起京戏来,“望家乡去路遥,想母妻将谁靠,俺这里吉凶未可知,他那里生死应难料。呀!吓得俺汗津津身上似汤浇……”
正哼着呢,门外响起两声鹧鸪叫,顿一顿,又叫了两声,如此连续三遍。
李大亮把剩下的半瓶酒揣进兜里,剩下的花生一吹碎皮,往嘴里一扔,扛起我走出去。
黑暗的街边停了辆没熄火的面的,一个穿着棉大衣的年轻男人正抄着手站在车旁,看到李大亮出来,赶忙迎上来,叫道:“营头,您这是……哎哟,卫头怎么了?”
李大亮一瞪眼睛,斥道:“问,问,问个屁,赶紧走,去老八星。”
年轻男人不敢问了,赶紧上手帮李大亮把我抬上车,旋即开起来就跑。
这一跑就跑到天边泛起鱼肚白。
行至国道半途,前后不着村,道边一座大车店,掉色的招牌上写着“八星招待所”字样,侧边墙上玻璃上横七竖八的大小各色字样,“沐浴”“住宿免费停车”“小件寄存”“炒菜饺子”……几乎把临道的这一面都占满了。
面的没进院,却绕到了店后野地停下。
年轻人跟李大亮一起抬着我从后门入店,进了个小房间。
房间靠墙摆了两张上下铺的架子床,上面堆着凌乱肮脏的被褥,地上堆满了杂物。
两人堪堪把我放到地上,就进来个四十左右岁的女人。
这女人浓妆艳抹,打扮得极是妖娆,手上挟着半截香烟,进门瞟了一眼,问:“出事了?郑六怎么样了?”
李大亮道:“老卫死了。”
女人道:“我没瞎,看到了。”
李大亮问:“你不问问出了什么事?”
女人冷冷地道:“先说郑六!”
李大亮抿了抿嘴唇,道:“死了。我们没等上去就被截住了……”
女人摆了摆手,道:“你先在这儿歇着,我去给织罗人打电话,小武,给你们营头弄点吃的烫点酒,别管怎么样,大冷的天不能亏了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