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坐回龙椅。他就这样静静地站着,目光缓缓地、一寸一寸地从右侧的文官队列,扫到左侧的武将队列。
没有一个人敢与他对视。所有的目光都死死地盯着自己的脚尖。
“还有谁,觉得这六十万兵,裁不得?”
朱由校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落入每一个人的耳中。
“还有谁,想替边镇的那些军阀,讲讲祖宗成法?”
在这等毫不掩饰的血腥震慑下,加上天雄军蓟州大捷带来的无可匹敌的军事威望,无人敢做声。
“内阁。”
朱由校点名。
黄立极浑身一哆嗦,连滚带爬地膝行出列。
“老臣在!”
“兵部的裁军条陈,今日下发。内阁票拟,不得有误。”
“老臣遵旨!老臣即刻办理,绝无延误!”
“袁可立。”
“臣在!”兵部尚书上前。
“告诉九边各镇的总兵。朝廷的督练官和西厂的核验番子,已经在路上了。名册上是几个人,就给朕留几个人。多出来的不喘气的鬼,或者那些种地的农奴。”
朱由校冷声下令。
“让他们自己遣散,交给地方州县统一安排转运直隶。谁敢在这个时候给朕闹出半点乱子,谁敢鼓动军户哗变。”
朱由校抬起手,指向殿外北方。
“卢象升的两万天雄军,就在京师大营休整。”
“臣……遵旨!”袁可立重重叩首。
“退朝。”
朱由校转过身,没有再多看这满朝文武一眼,直接走入后堂。
“退朝——”王体乾尖细的声音响起。
百官们如蒙大赦。他们相互搀扶着,从冰冷的金砖上爬起来。
不少人的双腿还在打软,连走路都跌跌撞撞。
两名青衣小太监提着木桶,拿着粗布,跪在殿门处的金砖上,用力擦拭着吴甘来被拖走时留下的残血。
水痕未干,倒映着大殿穹顶上盘旋的金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