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十六日，文华殿。
大暑刚过没几天，天还是热。殿门敞着，穿堂风吹来，带来丝丝凉意。皇帝坐在御案后，面前换过三回的茶已经凉了。王遴坐在下首，身后站着两个户部主事，各捧着一摞文书。葛守礼也在——他是被皇帝叫来一起把关的。
皇帝问：“各省积欠的事，旨意发出去快两个月了。王卿，你说说，收回来多少了？”
王遴翻开面前的手札：“皇上，各地的都在收。江西最快，湖广已经落地，山东也开了头。”
“那就先说江西。”
王遴说：“刘承恩的事办得干净利落。旨意发到工部的当天下午，他就出城去了父亲那里。三天之内把两千多亩隐田全部理清，补缴五千四百两。他是第一个服软的，但这个头带得好——消息传出去之后，吉安、抚州两府前后有七家官宦主动派人来谈。有的愿意一次补清，有的要求分期。臣按皇上之前的吩咐——能一次补清的，给个折扣；要求分期的，首年至少交四成。”
他翻了一页：“到目前为止，江西这边已经到账的银子——刘承恩五千四百两，七家官宦的首期合计两万一千两，加上零星几笔小户的补缴，总共约三万两。还有三四家正在谈，预计年底前江西一省能收回来五万两以上。”
皇帝点了点头：“湖广呢？”
“湖广藩王那边，楚王府认了三万七千两，分三年补清。首期一万二千两已经入了专项库。楚王府认账之后，荆王府、襄王府、吉王府陆续派人来。目前荆王府认了两万一千两，吉王府认了一万五千两，都是分三年，首期已经到账。湖广几个大藩王一共认了七万三千两，首期合计约两万五千两。还有两三家小王府正在核账，臣估计湖广一省年底前能收回来六万两以上。”
“山东呢？”
“山东开始动得慢，但临清、德州周边几个大族的欠银名单在布政使司衙门外张榜之后，事情就起了变化。”王遴翻开另一页，“名单上的人都在地方上有头有脸，被张榜公示，脸上实在挂不住。不到半个月，就有三家主动派人到布政使司来谈。臣让山东方面的人告诉他们——朝廷要的不是他们的命，是他们的银子。主动认账的，分期可谈；等到锦衣卫上门了，那就不是银子的事了。”
“他们还了没有？”
“在还了。德州那边一家姓赵的，欠了一万二千两，首期交了五千两，余下的明年补清。临清那边两家加起来认了一万八千两，首期大约八千两。山东的势头刚起来，臣估计年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