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底,朝鲜王京。
消息传到汉城时,是清晨。东人党的密使从义州昼夜兼程赶到,直奔领议政柳成龙的府邸。柳成龙听完密报,沉默了片刻,只说了一句话:“事已至此,再无退路。”
同日午时,光海君入宫请罪。
朝鲜国王李昖坐在景福宫思政殿的御座上。他穿着一身素色常服,面容憔悴,眼神却异常锐利。当光海君跪在殿中,将斩杀日本使者的经过一一陈述时,李昖一言不发。殿中只有光海君的声音在回荡。
“……儿臣奉大明皇帝密旨,已将倭使就地正法。所有随从,一并处置。无一人逃脱。”
李昖终于开口了,声音低沉得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谁给你的胆子?谁让你杀的?”
光海君从袖中取出骆思恭带来的大明皇帝手谕副本,双手呈上。那是一份黄绫誊抄的密旨,上面盖着锦衣卫的印信,末尾是骆思恭的亲笔签押。虽非正式诏书,但有大明皇帝的口谕为凭,分量已经够了。
“父王,儿臣非敢擅专,实是奉天朝之命行事。”
李昖看完了那份手谕,沉默了很久。他慢慢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倭寇使者被杀的消息,骆思恭以天朝使臣身份正式出使的消息,皇帝册封承诺的消息——这一切都在告诉他,他已经没有选择了。倭寇已彻底得罪,若是再得罪大明,朝鲜会不会万劫不复他不知道,但自己铁定要溺水而亡了。
李昖终于叹了口气,说了一句:“只能如此了。”
当日傍晚,骆思恭以天朝使臣的身份,正式进入朝鲜王京。
他穿的是大明正三品官服——大红袍、金腰带、胸前绣着狻猊补子。锦衣卫指挥使是正三品,这在洪武年间便有定制:“锦衣卫指挥使,正三品,秩六百石,掌侍卫、缉捕、刑狱之事。”他身后跟着辽东档房千户王士琦和十名锦衣卫校尉。王士琦虽是千户,但辽东档房属锦衣卫派出机构,品级只有正五品。
朝鲜礼曹官员按照接待天朝使臣的礼仪,将他迎入城外馆驿,次日入宫觐见。礼曹官员看到骆思恭身穿大红袍,便知此人是三品高官,礼数愈发恭敬。骆思恭一路走来面色不动,心中却回想着皇帝在他临行前最后一次谈话。
那是一个午后,皇帝召他入宫交代出使事宜。皇帝交待完册封光海君世子和杀使的事情后,最后说了一句:“骆卿,你到了朝鲜,还有一件事要跟朝鲜国主商定——让他们交出战时指挥权。”
骆思恭愣住了。他在锦衣卫多年,见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