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下旬,天津的雪停了,但海风比前几日更硬,吹在脸上像刀子。
天津总库第一批从工部和各地凑出来的木材和其他材料很快都供给给了登州船坞、旅顺炮台还有邓子龙处,仓库很快就见底了。
曲迁乔站在物料总库临时值房的窗前,看着院子里所剩无几的木料堆。采购的公告发出去半个月了,也来了几家木行,但不是价格太高,就是规模太小,天津这地方确实没有一家能像万顺木行那样稳定供应。而南方调运的木料还在海上漂着,船队的把总托人带信说,海上风浪太大,到天津的时间也遥遥无期。
总库的仓库等着木料上梁,登州船坞的大福船等着木料做龙骨,旅顺炮台的脚手架等着木料搭架子。各处都在催,各处都不能等。
“曲大人,刘万顺又来了。”书办小陈探头进来,脸上带着厌烦。
“不见。”曲迁乔头也不回。
刘万顺已经是第三次登门了。第一次来,曲迁乔就让锦衣卫天津百户韩忠查了他的底——原抚宁侯府管家,被逐后在天津经营万顺木行。抚宁侯府本身就是勋贵,本次海防工程很多地方都触碰到了勋贵们的利益,对面肯定没安什么好心。曲迁乔虽然急着用料,但还不至于糊涂到跟这种人做生意。
“他说他的木料比市场价低两成,质量绝对没问题。还说大人不买他的,迟早会后悔。”小陈学着刘万顺的语气。
“后悔?”曲迁乔冷笑了一声,“让他走。告诉他,本官宁可等南方的木料,也不会买他一根。”
小陈领命出去了。曲迁乔回到案前,摊开一份天津木材商号的名单。自己虽然口气很大,但实际情况就是眼前仓库的空空荡荡,自己也焦心得很。
这些新送来的商行一家一家地看,一家一家地摇头——要么规模太小,供不起海防工程的用量;要么名声不好,跟刘万顺有来往;要么价格太高,户部那边通不过。
“曲大人,下官帮您打听了一家。”一个清亮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来人三十出头,穿着七品官服,瘦高个,面容清秀,是天津兵备道的经历官陆文昭。此人是万历十四年的进士,分配到天津兵备道已经四年,为人正直,做事勤勉,与曲迁乔在天津共事半年,交情不错。最近这段时日,曲迁乔不光自己在核对商行,也拖几个信得过的朋友在帮忙。
“陆大人请进。”曲迁乔拱了拱手,“哪一家?”
“济南的义和号。东家姓孟,叫孟德茂,三代经营木材,在山东境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