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兀纳闭了闭眼。
他打了大半辈子的仗,什么阵仗没见过?
可从来没有哪一仗,像今天这样:对面的敌人像一团雾,你看不清他的兵力、不清楚他的意图,甚至无法判断他下一步要打哪里。
《孙子》云: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如今彼之一字,全然摸不着头脑。
良久,耶律俨忽然开口,语速缓慢,像是在推演棋局。
“我且设一个假设。”
两人都看向他。
“宋帝原本确实只发兵十五万。此数与老夫早先所得情报吻合。”
“若仅以此数攻西京道,胜算不大,老夫料宋帝起初也未必真想大打,或许只是试探一番而已。”
他顿了顿。
“可西京道那边,或许出了变故。或城防松懈,或守将失机,以致某处要隘迅速陷落。”
“宋帝闻讯,发觉有机可乘,这才临时加征兵员,欲扩大战事。”
萧兀纳缓缓点头:“此说有理。先以十五万试其虚实,若遇坚城则退,若见破绽则进。用兵之道,无非如此。”
他抬眼看向耶律俨,话锋一转:“但有一事说不通。”
“耶律阿思为什么要谎报军情?”
堂中又是一静。
耶律俨的手指在案上轻轻叩了三下,忽而停住。
“或许,并非他主动谎报。或许,是有人替他谎报?”
“此话怎讲?”
“老夫的意思是,若西京道确实出了变故。”
“譬如应州失陷——而此事的责任在耶律阿思身上。”
“那他麾下的将佐,为替他遮掩,便夸大宋军兵力,将五六万说成二十万。”
“如此一来,丢了城池反倒成了‘敌众我寡、非战之罪’。”
萧兀纳眯起眼睛,没有说话。
耶律和鲁斡却摇了摇头。
“那也不对。西京道有十万大军,便是应州丢了,他耶律阿思集结余部打回来便是。”
“损兵折将是过错,但能弥补。何必冒欺君之罪谎报军情?这可是要掉脑袋的!”
这话一出,三个人都沉默了。
他们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可总觉得这件事的底层逻辑缺了一块。
就像一张拼图,明明只差最后一片,却怎么也嵌不进去。
萧兀纳将两份军报重新叠好,压在砚台下,长长吐出一口气。
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