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国刺史的衙署已被收拾出来,案上铺了宋军舆图,墙上残着几道刀痕。
窗棂被箭矢洞穿数孔,夜风自孔中灌入,烛火摇摇晃晃。
章楶立于案前,手捧一卷文书。
“官家。伤亡已清点毕。”
赵似抬手:“念。”
“今日攻城一役,阵亡一千一百四十三人,伤两千二百六十人。伤者中,烫伤最众,计一千三百余,所幸皆非重伤。”
章楶翻了一页。
“合前五日围攻之损,克易州城,全军共阵亡三千三百余人,伤四千五百余人。”
赵似沉默了一瞬。
“斩获呢?”
“斩首七千余级。俘七千余。余者溃散。”
堂中安静了数息。
赵似缓缓开口:“我死三而辽死七。此番攻城,算是布置周全了。”
他顿了顿,“传回汴京吧。”
章楶抱拳:“臣遵旨。”
他正要转身离去,赵似从案后站起,整了整袍袖。
“梁从政。”
梁从政趋前一步:“臣在。”
“备马。朕去伤兵营看看。”
梁从政脸色刷地白了。
“官家!伤兵营万万不可涉足。营中伤病云集,疫气弥漫,若沾染分毫……”
赵似已大步往堂外走去。梁从政追上去,声音愈发颤抖。
“官家!臣死不敢奉命!”
赵似皱眉回身:“哪有那么容易染疫?朕身子也没那么差。”
梁从政见拦不住,猛地扑跪在地,双手死死抱住赵似的腿。
“官家若执意要去,请先赐臣一死。否则臣绝不能坐视官家涉此大险。”
声已带哭腔。
“疫病之害,有时甚于刀剑。官家万乘之躯,社稷所系,岂能……岂能……”
赵似低头看着这个跪在地上浑身发抖的内侍,眉头愈紧。
章楶亦趋步上前,深施一躬。
“官家。梁从政所虑,非杞人之忧。军中疫病,自古便是大忌。”
“东汉建安间,赤壁一役,曹军折损过半,实败于疫。此等事,史不绝书。”
“官家若欲慰劳伤卒,遣一内侍持旨前去,赐酒赐药。士卒知天子惦念,便是莫大恩典。”
赵似看看章楶,又看看还跪在地上抱腿不放的梁从政。
站了片刻。
“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