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日饮的便是同一沟之水——这譬喻既合地理,又不失含蓄。
赵似提笔蘸墨,笔尖在砚台上轻轻一拖,随即落笔。
卜算子·我住御河头
我住御河头,君住御河尾。
日日思君不见君,共饮御河水。
此水几时休,此恨何时已。
只愿君心似我心,定不负相思意。
搁笔。
他吹了吹墨迹,又将纸拿起来端详了一番。
他正要将信纸交给梁从政,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沙沙的声响。
起先是极细极密的,像是无数细沙被风卷着打在琉璃瓦上。
转瞬之间,声响越来越大,越来越密,噼噼啪啪地敲在檐角,打在窗棂,汇成一片绵密而清冽的奏鸣。
下雨了。
赵似站起身,走到窗前,伸手推开半扇窗棂。
暮春的雨气裹着泥土与青草的气息扑面而来,凉丝丝的,将他方才写词时的那股热切浇得淡了几分。
廊下的白纸灯笼在雨幕中轻轻摇晃,昏黄的光晕在湿漉漉的砖地上铺开一圈模糊的影子。
他看着那雨,忽然想到了一首词。
唐伯虎的《一剪梅·雨打梨花深闭门》。
这首词在原来的历史上,要等到四百年后才会被人写出来。
可他此刻听着雨声,那几句词便像刻在骨头里一样,自己往外跳。
只是原词偏于女性口吻,那句“愁聚眉峰终日颦”,分明是闺中女子思夫的语气。
他若原样抄去,反倒像是替她写了。
赵似转身回到书案前,重新铺开一张纸,提笔。
他将“愁聚眉峰终日颦”改成了“愁锁眉峰终日蹙”。
锁字比聚字更有分量,蹙字虽与颦同义,却是男性文辞中更常用的字眼。
一剪梅·雨打梨花深闭门
雨打梨花深闭门,孤负青春,虚负青春。
赏心乐事共谁论?花下销魂,月下销魂。
愁锁眉峰终日蹙,千点啼痕,万点啼痕。
晓看天色暮看云,行也思君,坐也思君。
搁笔。
他吹干墨迹,将两张纸叠在一处,喊了一声:“从政。”
梁从政连忙趋步上前。
“这两首,一并送去李府。”
梁从政双手接过,下意识地低头扫了一眼。
然后他差点双眼一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