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枫落在狐媚娘面前。
“师娘。”他拱手弯腰,“弟子来迟了。”
狐媚娘看着他。夜风从湖面吹来,把她散落在鬓边的几缕银发吹起来,轻轻拂过她微微苍白的脸颊。她伸出手,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脑袋。
“不迟。”
两个字,轻得像一片落叶落在水面上。
“小风!”大长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苍老而沙哑,却带着一种压都压不住的颤抖。
林枫转身。
月光下,大长老拄着那根断了一半的拐杖,缓缓弯下膝盖。七条被灼得焦黑的狐尾在身后垂落,尾尖的绒毛还沾着未干的血迹。他就那么单膝跪了下去,枯瘦的手指按在青石板上,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紧接着是狐玉清。他没有犹豫,只剩下一条的手臂撑着剑柄,同样单膝跪地。断臂处的伤口还在渗血,但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再然后是那些幸存的狐族弟子——一个接一个,像一片被风吹倒的麦田,所有人都跪了下去。身上带伤、脸上带血、眼中带泪。
月灵湖畔,数百道身影跪在月光下,跪在那个月白色的少年面前。
林枫愣了一下,“大长老,您这是做什么,快起来——”
“小风。”大长老打断了他,声音不高,却压过了身后所有压抑的抽泣声,“你是我狐岐山一万年来,第一个跪谢的外族人。”
他没有抬头。
“今日若非你归来,狐岐山便要从这青苍东域的地图上抹去了。你救的不只是一座山、一座殿——你救的是我狐岐山一族的血脉。老朽这条命,不值钱。但老朽替那些已经回不来的孩子们,替那些躺在这湖底再也醒不来的弟子们,替狐岐山还活着的每一个人——”
他的声音在夜风中微微发颤,浑浊的老眼里噙着水光,却始终没有落下。
“给你磕一个。”
说着,他弯腰俯身。
林枫便要上前阻止,却被狐媚娘轻轻从身后按住了肩膀,“小风,你值得这一跪。”
林枫顿住了,然后就见那数百道身影也跟着弯下腰,狐族弟子们的额头触及地面,发出沉闷而整齐的声响,像一片被压弯的青竹。
月灵湖畔,万籁俱寂。风从湖面上吹来,带着血与灰烬的气息,却再也吹不散那一道单膝跪地的身影。
林枫站在月光下,看着面前这个跪了一地的狐岐山,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往前迈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