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
下午四点刚过,天就暗了大半。
食堂的门被推开又合上,热气一股一股地往外冒。
苏晚秋站在灶台前,用一根长柄木勺搅着铁锅里的杀猪菜。
昨天那头三百斤的大母猪,一半做了杀猪菜,炖了整整两大锅。
毕竟今年跟去年不一样了,去年只有几十号人。
今年已经两百多号人了。
十几张桌子在食堂里挤得满满当当。
每张桌上已经摆了搪瓷盆和陶盘子,一个挨一个,几乎看不见桌面。
最中间是一整盆杀猪菜,五花肉切得厚实,酸菜丝缠在骨头上,汤面上浮着一层金黄的油花。
旁边是一大盘烤乳猪。
昨天被顾晓光一锄头放倒的那头小野猪,被架在炭火上转了大半天,外皮烤得焦脆发亮,油脂顺着猪皮的裂缝往下淌,底下的铁盘子里接了小半碗。
再往边上,两大盆大酱炖鱼,鱼身上裹着浓稠的酱汁。
一盘清炒蘑菇——昨天温室里抢救出来的最后一批,数量不多,但被赵红梅一片一片挑过,只留了最完整的。
每桌小半碟炒韭黄,嫩黄的茎叶沾着猪油,是从温室角落里刨出来的“漏网之鱼”。
还有一盘炸面鱼,用苞米面裹了碎鱼肉炸的,堆得冒了尖。
最边上是主食——两大笸箩白面饺子,皮薄得能看见里面的馅。
猪肉酸菜馅。
在这个季节,在这个地方,光是白面饺子四个字,就已经够让人红眼眶了。
江朝阳站在门口,看着这张桌子,一时间没有说话。
去年这个时候,他们的年夜饭是什么?
江朝阳有些记不清了,只是隐约记得当时也还行,但绝对没有今年丰盛,主要是那时食材也不多。
去年江朝阳觉得是用有限的食材做出花样,更多是苦中作乐,让大家吃个新鲜。
最后还是靠林场长带来的两坛地瓜烧和几罐罐头,才填饱了他们那些大肚汉的肚子。
今年就不一样了。
江朝阳压根没搞任何花样,今年就主打一个量大管饱。
全是硬菜!
江朝阳其实很清楚,对于这个年代的这群糙汉子而言,能大口吃肉吃到饱,那就是最好的年夜饭。
去年是没办法,只能用有限的食材做出最多的花样。
而且那时候住的也是地窝子,点的是煤